德妃身边的海公公,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指着东暖阁偏间的方向,尖声叫道。
“一定是他!”
“只有他,还被关在这东暖阁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里,立刻传来了废太子那气急败坏的,大喊冤枉的声音。
“不是我!”
“我一直在这屋里,半步都没出去过!”
“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沈若水。”
范建忽然开口,叫了那个一直置身事外的女人的名字。
“你怎么看?”
沈若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她甚至都没有走近来看一眼。
“内鬼未清。”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又闭上了眼睛,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戴安。”
范建又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观察的宝蓝色身影。
“先查守门的线。”
戴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赵霜英便拎着三个腿肚子直打哆嗦的守门太监,走了进来。
那三个太监一看到这阵仗,当场就吓得跪趴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喊冤。
范建没有理会他们的哭喊。
他只是走到那三人面前,蹲下身,借着小桂子手里的灯笼光,仔细地,查看起他们的鞋底。
前两个人,鞋底都还算干净。
可看到第三个人时,范建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人的右脚鞋底,一道极深的鞋纹凹槽里,沾着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很细,也很不起眼。
可范建却认得。
香灰。
又是香灰。
这桩夜半发生的离奇调包案,查来查去,竟又查回了玄真殿那要命的香火上。
范建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那太监的鞋底,捻起了一点香灰。
他将那点灰白色的粉末,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没有玄真殿那清心旧香的独特冷冽。
只有一股子极其普通的,由草木和劣质香料混合燃烧后,留下的呛人味道。
这不是什么名贵的香。
是佛堂里,最常见的那种,用来供奉的粗香。
佛堂?
范建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地方。
旧佛堂。
那地方,就在乾清宫的后头,隔着一道夹墙,因为多年前走水,早就荒废了。
平日里,除了几个胆子大的野猫,根本不会有人去。
“鹿公公。”
范建站起身,看着那位宫里资格最老的老人。
“请准我带人,去旧佛堂看一眼。”
鹿公公看着范建那双在烛火下亮得吓人的眼睛,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
“多带几个人。”
得了许可,范建立刻点了赵霜英和小桂子。
小桂子抱着个硕大的灯笼,跟在后头,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似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范……范哥,那地方……我听说……不干净……”
他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头的赵霜英,已经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了旧佛堂那扇落满了灰尘的,早已腐朽的木门。
“砰——”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夜里,惊起了一片灰尘和几只没头苍蝇似的蝙蝠。
一股子比外面更浓重的,混杂着霉味和香火味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
佛堂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正中央那尊半人高的观音像,脸上那悲天悯人的微笑,在摇曳的灯笼光影里,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范建没有去看那佛像。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佛像前那张积满了灰尘的香案上。
他伸出手,在那铜制的香炉外壁上,轻轻摸了一下。
是热的。
虽然只是微热,却足以说明。
就在不久前,这里,还有人点过香。
赵霜英立刻会意,提着灯笼,开始在佛堂里仔细搜寻起来。
佛堂不大,除了一尊佛像,一张香案,几个破旧的蒲团,几乎再无他物。
就在小桂子以为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
赵霜英忽然在供桌底下,有了发现。
她从那积年的蛛网和灰尘里,翻出了一块被揉成一团的,半截衣袖的布料。
范建接过来,将那布料展开。
那是一块最普通的,宫里杂役穿的粗布。
可就在那布料的边缘,却沾着一点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印记。
范建将那印记凑到鼻尖。
一股子熟悉的,混杂着腥甜和泥土芬芳的味道,钻入鼻腔。
是南风渡的那路货。
卫昭。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的影子,就跟他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样,怎么也断不干净。
“我的亲娘祖奶奶。”
小桂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快地秃噜了一句。
“这孙子真他娘的能蹿啊。”
“哪儿都有他。”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赵霜英,用一记眼刀,给瞪了回去。
小桂子脖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
可所有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桩发生在乾清宫里的,离奇的调包案。
查来查去,最后那根线头,竟又被那只看不见的手,从宫里,给牵到了宫外。
这盘棋,是越下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