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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东宫魅影,公主夜奔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7-27 09:49 | 字数:2985 字

乾清宫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那场被皇帝昏死强行截断的认亲大戏,余波未平,像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荡漾在皇城每一个阴冷的角落。

所有人都被就地看管,宫门落锁,禁军环伺。

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此刻成了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囚笼。

范建从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抽身,借着巡查的由头,独自一人站在乾清宫后殿的廊庑下。

夜风很冷,吹得廊角的宫灯忽明忽灭,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需要一点安静。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整晚的弦,几乎快要断了。

沈若水那张清冷孤绝的脸,废太子那双淬了毒的眼睛,还有龙榻上那个奄奄一息却依旧猜忌如刀的皇帝……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像一盘被打乱的棋,黑子白子混作一团,杀机四伏。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声响,从身后不远处的宫墙上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此时死寂的夜里,却像一声惊雷。

范建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软鞭上。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一道黑影,正手脚并用地从高高的宫墙上往下爬,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会上树的猫,眼看就要一脚踩空。

“谁!”

范建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更快的黑影,已经如鬼魅般从暗处掠出,直扑墙上那人。

是鹿公公。

这位在宫里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精,身手竟是丝毫未见迟钝,那探出去的手,五指如钩,带着一股子能撕裂空气的厉风,眼看就要扣住墙上那人的脚踝。

范建瞳孔一缩。

他认出了墙上那道笨拙的身影。

是长乐。

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夜闯乾清宫!

“公公,手下留人!”

范建来不及多想,脚下一点,身形如箭,抢在鹿公公的手爪扣实之前,一把将那个刚从墙上跳下来,还没站稳的身影,扯到了自己身后。

鹿公公那志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他抬起头,那张在灯影下显得格外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是你?”

他看清了范建护在身后,那个吓得小脸煞白,一个劲儿往范建背后缩的女孩,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公主?”

长乐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鹿公公那张比夜色还难看的脸,吓得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范建的衣角,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范……范建,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闭嘴。”

范建头也不回地低斥了一句。

他转过身,对着鹿公公,躬身一礼。

“公公,一场误会。”

“公主只是担心陛下龙体,情急之下,才行此荒唐之举。”

“还请公公看在公主一片孝心的份上,暂且容下此事。”

鹿公公的脸色依旧难看。

他盯着范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审视和不悦。

如今这乾清宫是什么地方?是龙潭虎穴,是风暴的中心。

别说是一个公主,就是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可能带着要命的变数。

他身为这里的总管,职责所在,断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范建。”

鹿公公的声音,冷得像冰。

“咱家敬你是条汉子,也信你对陛下的忠心。”

“但规矩,就是规矩。”

“今夜之事,咱家必须禀明陛下。”

这话一出口,长乐抓着范建衣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这事要是捅到父皇那里,她就算不掉脑袋,也得被剥层皮。

范建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跟鹿公公这种人,讲情面是没用的。

只能讲利害。

“公公。”

范建抬起头,迎上鹿公公那双冰冷的眼睛。

“眼下宫里是什么局势,您比我清楚。”

“废太子磨刀霍霍,玄真殿那位虎视眈眈,德妃娘娘那边也是自身难保。”

“这个时候,若是再传出公主夜闯禁宫的消息,您觉得,外头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这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只会觉得,陛下,已经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住了。”

“到时候,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都想来趁火打劫。”

“您守得住这乾清宫的门,可您守得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守得住那些豺狼虎豹的人心吗?”

范建的这番话,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

鹿公公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沉默了。

他知道,范建说得对。

他守了一辈子规矩,可如今这局面,早已不是规矩能镇得住的了。

杀人,放火,逼宫。

这宫里,早就没了王法。

他若真是把长乐这点“小事”捅出去,非但不能彰显他的忠心,反而只会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局面,雪上加霜。

“下不为例。”

许久,鹿公公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范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重新消失在了黑暗里。

那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却有几分说不出的萧瑟。

直到鹿公公的气息彻底消失,范建才松了口气。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长乐那双写满了后怕和委屈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范建心头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二话不说,一把拎住长乐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犯了错的小猫,将她拖到了廊柱最阴暗的角落里。

“你疯了?”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鹿公公那一下要是抓实了,你这条腿,现在就已经断了!”

长乐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我……我听说了。”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沙哑。

“我听说父皇吐了好多血,快不行了。”

“我还听见……听见有人在说……旧东宫……”

她说到“旧东宫”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满是恐惧。

“范建,是不是要死人了?”

她抬起头,看着范建,那双总是无忧无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对死亡的恐惧。

“是不是……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

范建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那股子无名的火气,竟是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娇生惯养的公主,终究还是在这场血淋淋的宫斗里,被迫长大了。

他没法跟她解释那些复杂的恩怨。

他知道,跟她说得越多,她就陷得越深,死得也越快。

“你不会死。”

范建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但前提是,你得学会怎么活。”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忘了你公主的身份。”

“把自己当成一个最不起眼的宫女,一个随时可能会被一脚踩死的蚂蚁。”

“少听,少看,更要少说。”

“守好你自己的凤仪宫,护好你自己,别再给我出来添乱。”

这番话,他说得又冷又硬,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

可长乐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着范建,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

“我不想只护着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说出了一句让范建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能帮你做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没有哭闹,没有添乱,而是问,她能做什么。

范建看着她,沉默了。

他本想说“你什么都做不了,别给我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认真和期盼的眼睛,他却鬼使神差地,改了口。

“你那凤仪宫,最近可有什么怪事?”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可长乐,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有!”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范建耳边。

“我宫里,最近是有点怪。”

“有一个我以前从没见过的,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宫女,总是独来独往的。”

“她白天不怎么露面,一到晚上,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

“我问过我身边的嬷嬷,她们都说不认识这个人,只说是内务府新调来的杂役。”

“可我总觉得,她看人的眼神,怪怪的,阴森森的,不像个活人。”

瘦宫女?

夜出夜归?

范建的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随着皇后倒台,便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凤仪宫旧人。

燕儿!

那条他以为已经断了的线,在这一刻,竟因为长乐这句无心之言,重新亮了起来!

范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被点燃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一脸懵懂,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重要的公主,心里第一次觉得,她这趟,没白来。

这丫头,总算是在最要命的时候,办了件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