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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死证开口,毒绳缠心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7-27 09:50 | 字数:2208 字

废水房里,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燕儿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嘴里的木塞已经被取下,但她那张瘦削的脸上,却满是死灰般的认命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讥诮。

她不吵,也不闹,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范建。

“动手吧。”

她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像两块被磨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不必费那些口舌了。”

“我既然落到你手里,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这副光棍到底的模样,倒是让一旁还咳得眼泪汪和汪的小桂子,都愣住了。

“嘿,你这娘们儿,还挺横。”

小桂子揉着自己发红的眼睛,忍不住呛了一句。

吴谨被范建派人“请”了过来,当他看清被绑在椅子上,形容枯槁,瘦得几乎脱了相的燕儿时,当场就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

“是……是她……”

吴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燕儿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真的是她!”

燕儿听到吴谨的声音,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的“上线”,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鄙夷的冷笑。

“吴总管。”

“别来无恙啊。”

吴谨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就往范建身后躲了躲。

范建懒得看他们这出旧主奴相见的戏码。

他搬了张凳子,在燕儿的对面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时间听你在这儿绕圈子。”

范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能将人骨头都冻裂的寒意。

“你以为你死撑着不认账,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燕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范建也不跟她争辩。

他只是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两人之间那张破桌子上。

一盒小小的,黑漆的印泥。

还有半卷用油布包着的,陈旧的案卷。

燕儿在看到那盒印泥时,脸色还没什么变化。

可当她看到那半卷熟悉的,带着血腥气的案卷时,她那双本已死寂的眼睛,终于,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

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骇和恐惧,虽然只有一瞬,却还是被范建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眼里的防线,漏了口子。

“看来,你对这东西,不陌生啊。”

范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半卷血档。

“南风渡的旧货,玄真殿的香灰,还有那要了命的半卷血档……”

“这些东西,要是我一并呈到皇上面前,你猜,会有多少人,跟着你这只替死鬼,一起陪葬?”

“凤仪宫那些还没死绝的旧人?司礼监这位战战兢兢的吴总管?还是说……”

范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魔鬼的私语。

“那个让你宁愿咬舌自尽,也要护着的,真正的主子?”

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刀,一寸一寸地,捅进了燕儿心里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她那张本就惨白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一旁的吴谨,更是听得浑身发冷,汗如雨下。

他只知道范建在查案,却从不知道,这案子背后,竟还牵扯着玄真殿,牵扯着南风渡,牵扯着这些足以让整个皇宫都天翻地覆的惊天秘闻。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次,是真的完了。

燕儿的心理防线,在范建这番话的重压下,终于,开始一寸寸地崩塌。

她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看着范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吴谨。

许久。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那双一直淬着毒的眼睛,也终于,暗了下去。

“我说。”

她终于松了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范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从头说。”

“你到底替几方人,跑过腿?”

“皇后那个蠢货,只是最开始的一段。”

燕儿的眼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她以为自己聪明,能瞒天过海,却不知道,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她让我送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些用来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幌子。”

“后来呢?”范建追问。

“后来,皇后失势,周家倒了,她怕被牵连,就把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都当成脏东西一样扔了。”

燕儿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卫昭的旧人,找到了我。”

卫昭!

范建的心,猛地一跳。

“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还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继续替他们跑腿。”

“中秋夜宴,乾清宫验血那场戏,本来不是那样的。”

燕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想在那天,趁着所有人都在,直接在乾清清宫里,引爆炸药!”

“什么?!”

吴谨失声惊呼,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炸宫?!

这些疯子,竟然想把皇帝和满朝文武,一锅端了?!

“后来计划改了。”

燕儿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把炸宫,改成了逼皇上当场认罪。”

“他们说,让那个男人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比直接杀死他,要有趣得多。”

范建的心,沉入了谷底。

这个手法,他太熟悉了。

这分明是沈若水的行事风格。

“你那位好母亲,沈若水,跟卫昭的人,根本就不是一路的。”

燕儿似乎是看穿了范建的想法,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她有她的仇要报,卫昭的人,有他们的路要走。”

“他们只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各自点燃了自己手里的那根引线罢了。”

“两股毒绳,就这么缠在了一起,都想把龙椅上那个男人,活活勒死。”

“而我们这些小喽啰,不过是缠在绳子上的,几根无关紧要的草芥。”

“随时,都可能被绞得粉身碎骨。”

燕儿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像一尊已经耗尽了所有生机的,绝望的雕像。

范建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心底,一点点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凶险。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复仇,也不是一场单纯的夺嫡。

这是两场谋划了二十年的惊天大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拧成了一股足以颠覆整个大乾的,致命旋涡。

而他,就站在这旋涡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