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哨声起。
鹿公公的腿,当场就软了。
“出……出事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是西夹门!”
戴安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他侧耳听着那警哨声传来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小桂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木匣子,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似的,几乎要站不住。
“范……范哥,鱼……鱼上钩了?”
他带着哭腔问。
范建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只是将那只空了的樟木箱重新盖好,恢复原样,然后,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关门。”
“走。”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禁库。
刚一出来,就看到外头已经乱成了一团。
无数的火把,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西夹门的方向汇集而去,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响成一片。
“西夹门那边,真出事了!”
一个巡夜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有……有贼人硬闯旧道!”
话音未落。
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像离弦之箭般,从范建的身后,激射而出,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是赵霜英。
她一直没走,就藏在禁库外的阴影里。
在听到警报的瞬间,她便提着那杆长枪,第一个,杀了上去。
范建没有去追。
他一把拉住旁边那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小桂子,声音冷静得可怕。
“护住匣子。”
“跟紧我。”
他带着小桂子,没有走人最多的大路,而是转身,钻进了一条更窄的侧廊。
那里,可以绕到旧道入口的另一侧,正好形成包夹之势。
戴安也立刻会意,带着他手下的人,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了过去。
几人刚一绕到旧道附近,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赵霜英正同一名黑衣人,战在一处。
她的长枪,使得如同游龙,枪尖在火把的映照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地上,已经倒下了另一个黑衣人,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早已没了声息。
剩下的那个,身手明显更狠,也更不要命。
他手里提着一把短刀,招式大开大合,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赵霜英一时间也近不了身。
还有第三个黑衣人,他没有参与打斗,而是趁着同伴拖住赵霜英的空隙,拼了命地,朝着西夹门的方向冲去。
他的身上,已经中了一枪,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半点停顿。
他的嘴里,翻来覆去,只嘶吼着两个字。
“开门!”
“开门!”
小桂子躲在一根巨大的廊柱后头,看着那黑衣人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可他那双抱着木匣子的手,却像是焊在了上面一样,没有半点松动。
范建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对着侧面阴影里的几个镇南军好手,打了个手势。
“拦住他。”
“死的也行。”
一声令下,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侧廊里扑了出来,像几张无声的网,瞬间便将那名企图冲关的黑衣人,死死地罩住。
那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可他的反应,也快得惊人。
他竟是想也不想,便要调转刀口,朝着自己的心口捅去!
可他的刀,刚一举起。
两支淬了毒的袖箭,便已悄无声息地,从不同的角度,精准地,射中了他的手腕和脖颈。
那黑衣人身子一僵,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临死前,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瞪着西夹门的方向。
与此同时,与赵霜英缠斗的最后一名黑衣人,也发觉了不对。
他见同伴尽数倒下,突围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虚晃一招,逼退赵霜英,然后,竟是想也不想,便将嘴里早已藏好的什么东西,用力一咬!
“不好!”
戴安看出了他的路数,失声惊呼。
“是死士!他要自尽!”
赵霜英的枪,快如闪电,想要上前挑掉他嘴里的毒囊。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黑衣人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身子晃了晃,便也倒了下去。
赵霜英走上前,用枪尖挑开他的嘴。
里头,不是毒囊。
而是一根早已被他咬碎的,细长的钢针。
吞针自尽。
好狠的手段。
范建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些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标记。
他们的手心和虎口,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牙齿,都被磨平了。
这是死士的特征,为了方便在任务失败时,能第一时间咬碎藏在牙根里的毒物。
“活口一个没拿到。”
戴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帮人,明显是受过极严格的训练,脑子里,除了任务,就只有死。”
范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拿活口。”
“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据。”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乾清宫,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的宫城。
卫昭的手,是真的伸进来了。
今夜这三具尸体,只是一个开始。
是那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的,第一道,开胃菜。
宫门的第一刀,见了血。
接下来的刀,只会更密,也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