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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皇后求生路
作者:大秦六公子 | 时间:2026-07-31 19:42 | 字数:2187 字

皇帝那道“重查先太子旧案”的口谕,像一阵十二级的飓风,在天亮之前,就吹遍了乾清宫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困在殿内,熬了一夜的宗亲大臣、后宫妃嫔,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这道旨意,给震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

风向,彻底变了。

被“请”到偏殿里,看管了一夜的皇后,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从里到外,冻得透心凉。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皇帝连“重查旧案”这种话都说出口了,那说明,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皇帝,为了保住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她比谁都清楚。

周家,完了。

她这个皇后,也完了。

一股子巨大的,被抛弃、被背叛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不能跟着周家那条破船,一起沉下去。

她要活。

哪怕是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地活,她也要活下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中,迅速成形。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因为一夜未眠而憔悴不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般的决绝。

她不顾身边看管宫女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偏殿门口。

“我要见戴安!”

她嘶声喊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我有天大的要事,要跟他商议!”

守在门口的,是戴安手下的两个小太监。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和讥诮。

这个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死对头,在这个时候,点名要见戴公公?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可皇后的样子,看着却不像是在耍花招。

她发髻散乱,钗环不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高傲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动物在临死前,才会有的,求生的本能。

小太监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将消息传到了戴安的跟前。

戴安正在廊下,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擦拭着他那双保养得宜的手。

听到皇后求见,他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看好戏般的玩味。

“让她等着。”

他淡淡地吐出了这四个字,便继续擦起了他的手,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天大的污秽。

他就是要晾着她。

他要让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在绝望和等待中,被磨掉最后一点尊严和傲气。

偏殿里,皇后等得心急如焚。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她知道,戴安是在故意折辱她。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尽的等待,逼疯的时候。

一个穿着宝蓝色宫装的身影,才终于,慢悠悠地,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戴安的身后,还跟着范建。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个来审判罪囚的,地府判官。

“皇后娘娘。”

戴安一开口,那语调,便带着一股子能将人活活腻死的,阴阳怪气。

“这么急着找杂家,可是……想通了?”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她恨了一辈子的死太监,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可她,还是强忍着那股子恶心,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戴公公。”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本宫……我想起来一桩旧事。”

“关于驸马周显的案子,里头……里头有蹊跷。”

周显,是皇后的亲侄子,也是长公主的驸马,几年前,因为一桩“通敌”的案子,被皇帝下令,满门抄斩。

这桩案子,一直是周家心里的一根刺。

也是戴安,亲手办的。

戴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盯着皇后,那双凤眸里,全是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这个女人的骨头,一根一根地,全都咬碎。

“娘娘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范建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他不像戴安那样,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要的,是结果。

皇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戴安那要杀人的眼神,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那桩案子,是冤枉的!”

“周显他根本没有通敌!是有人,是有人伪造了证据,陷害他!”

“我这里,有几封他当年写给家里的私信,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她说着,竟是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封早已泛黄的信件,抖着手,递了过去。

范建没有去接。

他只是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娘娘,现在说这些,晚了。”

“陛下要查的,是先太子旧案。”

“您这些关于驸马的‘冤屈’,怕是……递不到圣上面前。”

皇后愣住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明白了。

范建他们,根本不在乎周显是不是冤枉的。

他们要的,不是翻案。

他们要的,是周家死!

“不……不是这样的……”

皇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抱着范建的腿,嚎啕大哭。

“我招!我都招!”

“驸马那案子,不是冤案!”

“是我!是我周家,为了吞掉那批军功,故意拖延了援兵,才害得他全军覆没!”

“那些信里,写的不是什么家书,是……是我们在京中接应的暗语!”

“还有!还有当年镇北军的粮草案,我们周家,也吞了三成!改了军报!”

“我这里都有证据!我全都交给你们!”

“我只求……我只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

她在卖。

她当着戴安这个死对头的面,疯狂地,毫无保留地,出卖着自己的娘家。

她卖得越多,周家那口早已准备好的棺材上,钉下的钉子,就越多,也越深。

戴安站在一旁,听着皇后这些诛心的话,那双总是把玩着玉佩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的眼睛,红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十年的旧恨,在终于见到天日时,所带来的,极致的,颤栗的狂喜。

十年。

整整十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范建看着跪在地上,已经彻底疯魔的皇后,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因为狂喜而浑身颤抖的戴安。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知道,皇后这条线,已经废了。

但她吐出来的这些东西,却成了压死周家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这盘棋,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