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的风,在这个深夜刮得人格外清冷。
镇北关守将周德海接着关内的密信,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绽开一抹狞笑。京城大乱,皇帝垂死,那高高在上的凤椅眼看就要跟着周家一起摔进泥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开城门!迎贵客入关!”
沉重的玄铁城门在夜色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飞了城头落着的几只寒鸦。关外,早已静候多时的狄人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野兽般的贪婪与嗜血,咆哮着冲进了大乾的北大门。马蹄声碎,踏碎了关内百姓安居乐业的最后一场美梦。
数个时辰后,边关的八百里加急如同一柄带血的利箭,生生刺破了京城黎明前的死寂。
金銮殿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满朝文武群龙无首,文官扯着嗓子弹劾,武将拍着大腿顿足,龙椅上空荡荡的,更显得这大乾的江山风雨飘摇。
大门轰然被推开。
冷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倒灌进来,吹得殿内的油灯剧烈晃荡。范建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钢刀,一步步走上了汉白玉的台阶。他身上那身便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鞋底踩在金砖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血脚印。
“吵够了没有?”范建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闷雷,压住了满殿的嘈杂。
“放肆!你一个阉党,竟敢携兵刃上朝!”兵部侍郎王大人指着范建,气得浑身发抖,“圣上如今病重,储君未定,你这是要造反吗?”
范建连眼皮都没抬,抖了抖手中的钢刀,从怀里摸出那道盖了半个御印的明黄圣旨,高高举起:“大行皇帝口谕,内廷外廷有图谋不轨者,就地格杀。如今北线告急,周家叛国,即刻起,由本官代行天子之权,统领三军!”
“伪造圣旨!你这祸国殃民的死太监!”
几位平日里古板的大臣登时红了眼,其中一个资历最老的老臣高喊着“大乾气数尽矣”,一低头,对着殿内那根合抱粗的朱红大柱狠狠撞了过去。
“砰!”
脑浆迸裂,鲜血立时溅在了蟠龙石雕上,触目惊心。剩下的几个老臣也跟着痛哭流涕,作势便要跟着一起死谏。
范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面色冷硬如铁:“鹿公公,记下这几个名字。死谏者高义,本官成全他们。来人,将他们的家属全部抄家打入死牢,一个也别放过。”
殿内登时死一般寂静,刚才还闹腾得厉害的文官们,两处膝盖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
范建转过身,凌厉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前排的赵家大少爷赵天龙身上。
“赵将军,接着兵符。”范建劈手将一枚青铜虎符扔了过去,“镇南军八万精锐分你四万,火速北上。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狄人的脑袋给本官砍下来,筑成京观!”
赵天龙接过虎符,眼神中燃起熊熊战意,单膝跪地:“末将领旨!定让这群蛮夷有来无回!”
直到赵天龙带着甲胄的碰撞声大步离去,后宫坤宁宫里,德妃赵霜英才接到了大哥出征的消息。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疲惫,单手紧紧护着隆起的小腹,心里明白,赵家这次是彻底和范建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不是大富大贵,便是万劫不复。
“娘娘不必忧心。”
范建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坤宁宫,身上的血腥味淡了些,却依旧让人心惊。他看着这个满眼戒备的女人,破天荒地放缓了语调:“赵家在前线卖命,本官在后方自然会保娘娘周全。只要赵家不生二心,未来的这万里江山,必定有你母子一份。”
德妃死死盯着他,终究是将那口气咽了下去,微微点了点头。
太阳升起来了,可京城的上空却弥漫着一层洗不掉的阴霾。
二皇子李元吉换上了一身雪白的儒衫,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清流书院的读书人。这群平日里只懂得之乎者也的酸腐文人,此刻自以为找到了名垂青史的机会,将午门围得水泄不通。
“阉党范建,挟持天子,祸国殃民!”
“请斩范建,以谢天下!”
李元吉跪在最前面,哭得声嘶力竭,一张本就清秀的脸孔此时显得有些扭曲。他心里算计得极好,只要把这天下读书人的气焰煽动起来,范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可惜,他遇到的是范建。
午门城头,范建扶着冰冷的箭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喧闹的麻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笑意,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放箭。”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宫中的禁军,而是只听从范建一人口令的镇南军死士。强弓拉满,弦惊如霹雳。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虫,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铺天盖地地砸向了毫无防备的示威人群。那些大义凛然的文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锐利的箭簇生生钉死在青石板上。
鲜血如注,瞬间将午门外的汉白玉广场染成了修罗场。
李元吉眼睁睁看着身边一个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同窗被一箭穿心,热血溅了他满脸。那股子浓烈的、带着内脏破裂气味的血腥,成了砸碎他所有伪装的最重一锤。
“饶命……范大人饶命啊!”
这位平日里高傲好儒的二皇子,两处裤裆立时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子难闻的尿骚味。他连滚带爬地跪在黏糊糊的血泊里,对着城头的方向疯狂地磕头,头皮撞在石板上登时一片血肉模糊,哪里还有半点大乾皇子的体面。
“真恶心。”
范建在城头冷哼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