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如同化着腥味的墨汁,死死捂着整座紫禁城。
凤仪宫的红烛燃到了尽头,爆出一朵暗淡的灯花。皇后死死盯着铜镜里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周家完了,兵败如山倒的消息像催命符一样一道道传进宫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高高在上的后位,如今只是一道催命的绞索。
为了活命,为了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苟延残喘,尊严算什么?
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那件代表着大乾国母体面的百鸟朝凤袍。华贵的锦缎滑落脚踝,如同她碎了一地的傲骨。她从箱底翻出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舞娘轻纱,那是当年为了邀宠,私下里偷偷备下的,却从未穿过。
如今,这层薄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乾清宫的偏殿灯火通明。范建端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朱笔,正飞快地在几份抄家灭族的文书上勾画。
一阵细碎的环佩声在门外响起。门被推开,冷风卷着一股甜腻的脂粉气扑了进来。
范建抬眼望去。昔日母仪天下的皇后,此刻赤着双足,踩着冰冷的金砖,身披近乎透明的薄纱,一步步膝行到他的脚下。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此刻卑微地贴在他的官靴上。
“求范大人……给条活路。”她的声音发着抖,带着无尽的屈辱与哀求。
范建丢下朱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他伸手挑起皇后的下巴,看着那张屈辱到极点却又不敢反抗的脸,没有半点怜悯。
“娘娘这身打扮,倒是比那身凤袍顺眼多了。”范建冷笑一声,五指猛地用力,捏得她骨节作响,“既然娘娘这么想活,那就在这儿好好看着,看本官怎么把你们周家,连根拔起。”
他一把扯过皇后的长发,将她强行拖到身侧。恰在此时,一身宝蓝宫装的戴安从门外幽幽走入。
戴安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衣不蔽体的皇后一眼,直接将一只沉甸甸的铁匣子奉上。
“大人,长公主府当年留下的所有密档,全在这里。”戴安的凤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朝中那些暗中支持李家的保皇党,名单一个不落,全在册子上。”
范建翻开那泛黄的名册,眼中杀意暴涨。他要的,就是这最后一张底牌。
“传令下去。”范建的声音冷得像地狱刮来的阴风,“按名册抓人。今夜,京城宵禁。凡在册者,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这一夜,京城的大街小巷被火光映得透亮。镇南军的铁蹄踏碎了无数高官显贵的府门。惨叫声、哭喊声、兵刃砍进骨肉的闷响,交织成一首凄厉的挽歌。暗红的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一路流进了护城河,将整条河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
范建的凶名,借着这漫天血雨,彻底震慑了天下。再无人敢提李家江山半个字。
次日清晨,城门大开。北线大捷的八百里加急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砸开了京城的宁静。
赵天龙一身铁甲,满身煞气地纵马入城。他翻身下马,将一颗用生石灰腌过的头颅重重掷在范建脚下。那是周家叛将周德海的脑袋,此刻那张横肉纵横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极度惊恐。
“末将幸不辱命!”赵天龙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
范建亲自走下城楼,伸手将赵天龙扶起。他环视着周围黑压压的镇南军,朗声大笑:“赵将军神勇!大乾有镇南军,何愁天下不定!”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在这一刻,范建的威望如日中天,彻底站在了这万里江山的最巅峰。
坤宁宫内,血水一盆盆地端出,夹杂着女人痛苦的惨叫。
“哇——”
一声嘹亮的婴啼划破了后宫的死寂。接生嬷嬷满手是血地跑出来,扑通跪在地上:“恭喜大人,贺喜娘娘,是个男婴!”
整个后宫的人心在这一刻疯狂浮动。大乾皇帝刚死,德妃就诞下皇子,这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范?
范建大步踏入内殿,从嬷嬷手里接过那个还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中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有权力的算计。
“传本官谕旨。”范建抱着婴儿,面向殿外那些噤若寒蝉的宫人,“德妃诞下大乾最后的皇子,乃天命所归。”
说罢,他屏退左右,抱着孩子走到德妃榻前。德妃赵霜英脸色惨白,发丝被汗水浸透,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范建怀里的孩子,呼吸急促。
“这孩子,是本官握住赵家的最好筹码。”范建倾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娘娘是个聪明人,该明白以后这后宫,谁说了算。”
德妃绝望地闭上眼睛。她清楚,赵家虽然在外握有重兵,可这京城的咽喉,这母子俩的命脉,已经死死卡在眼前这个男人手里。她别无选择。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那双常年握枪、长满茧子的手,颤抖着解开了亵衣的系带,将那份原本属于将门虎女的骄傲,彻底碾碎在范建面前。
“霜英……愿凭大人做主,生生世世,绝无二心。”
范建冷笑一声,单手将她揽入怀中,在这弥漫着血腥气的产房里,彻底宣告了对赵家核心纽带的掌控。
而在皇城另一端的私殿里,江妃已经绝食了整整三日。
她被铁链锁在拔步床上,原本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却依旧狠狠瞪着推门而入的范建。
“阉贼,你杀了我!”江妃声音嘶哑,却透着江湖儿女的刚烈。
范建端着一碗温热的肉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看都不看她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用勺子舀起肉糜,直接捏开她的下巴,粗暴地灌了进去。
“咳咳咳!”江妃拼命挣扎,将肉糜吐了一地。
“本官的猎物,没有饿死的规矩。”范建面如生铁,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死死压在榻上,眼神极具侵略性,“你想死?老子偏要你活着,让你亲眼看着李家是怎么断子绝孙的。”
在这种日复一日、近乎野蛮的绝对力量碾压下,江妃骨子里的那点烈性被一点点敲碎。那晚夜雨滂沱,范建带着一身酒气闯入私殿,用最霸道蛮横的手段,彻底撕裂了她的心理防线。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大殿时,这位高傲的女刺客,终于流着泪低下了头颅,成了这深宫里最温顺的金丝雀。
至于那名被卸了下巴的绝色舞姬赵飞燕,在目睹了范建谈笑间覆灭周家、血洗朝堂的枭雄手段后,眼底的死志早已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她本就是南方诸侯培养的死士,只崇拜强者。
“飞燕愿为大人掌中利刃,荡平江南。”赵飞燕跪在龙椅旁,将南方各路诸侯的兵力部署和暗探名单,和盘托出。
至此,范建的后宫初具规模。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手握重兵的德妃、桀骜不驯的江妃、倾国倾城的飞燕,四个女人各怀心思,却在这无边的皇权与血腥威压下,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玄真殿的偏阁内,气氛冷到了冰点。
沈若水一身素白道袍,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碎在范建脚下,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愤怒。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沈若水厉声质问,指尖直指范建的鼻梁,“大乾皇帝已死,李氏一族只剩下一群酒囊饭袋。你手握重兵,为何还不登基?为何还不废了这恶心的大乾国号!”
范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滚烫的茶水溅在官靴上。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生身母亲,眼里没有半点亲情,只有审视。
“您要的,是替东宫复仇,是把李家踩在脚底。”范建拍了拍衣摆上的茶叶,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可我要的,是这实实在在的天下。”
“你什么意思?”沈若水瞳孔猛缩。
“我不叫李建,我叫范建。”他逼近一步,犹如一尊铁塔,“我不是您用来向过去讨债的工具。这天下,是我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何时称王,国号定什么,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逆子!”沈若水气急攻心,扬手便要打。可手停在半空,胸口便是一阵剧烈的翻涌。“哇”地一声,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素白。
她旧疾复发,整个人如秋叶般软倒在地。
范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冷冷地唤道:“来人。太后凤体违和,需要静养。从今日起,玄真殿四周加派人手,没有本官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软禁。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斩断了这个执念极深的女人对朝局的最后干涉。
夜深人静,宗人府最底层的死牢里,潮湿腐败的气味熏得人作呕。
废太子李建成缩在墙角,满脸污垢。他咬破了手指,正用血在一截破布上写着什么。几名负责送饭的粗使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栅栏外,听着他疯言疯语的蛊惑。
“只要你们把这血书送给城外的安北大将军……本宫保你们加官进爵……荣华富贵……”李建成眼中闪烁着赌徒的疯狂。
“殿下这画饼的功夫,倒是一点没退步。”
黑暗中,一声尖锐的冷笑突兀响起。小桂子举着火把,领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死士从甬道里走出来,直接将那几个太监按在地上,手起刀落,几颗人头咕噜噜滚落。
李建成吓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缩到牢房最深处。
火光摇曳中,范建一袭黑衣,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宛如地狱勾魂的无常,静静地站在铁栅栏外。
牢门被打开,沉重的锁链声敲击着李建成脆弱的神经。
“范建……你不能杀我!我是大乾正统!我是先帝的长子!”李建成疯了似的挥舞着手臂,裤裆里早已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骚臭。
范建掀开红布,露出一杯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毒酒。他根本不屑于废话,给旁边两个死士使了个眼色。
两个如狼似虎的汉子冲进去,一把掐住李建成的下巴,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灌。”范建只吐出一个字。
毒酒顺着喉管倒灌进去。李建成发出野兽般凄厉的惨嚎,他在地上疯狂翻滚、抓挠,十指硬生生抠断了指甲,在石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不过片刻功夫,他便七窍流血,身子猛地挺直,彻底没了声息。
大乾皇室,曾经高高在上的正统血脉,在这一夜,断得干干净净。
“倒下去。”范建冷漠地看了一眼尸体,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扔给小桂子。
小桂子拔开瓶塞,将瓶里的化尸水尽数倒在李建成的尸体上。刺鼻的黄烟腾起,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一具完整的尸身在眨眼间化作了一滩腥臭的血水,渗入地下,连块骨头渣都没剩下。
至此,那些关于正统的旧梦,在这阴暗的地牢里,被抹除得再无痕迹。属于范建的铁血时代,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