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莅临伯爵府,今天陛下带着皇后出宫同样是来到伯爵府,整个京师的各种消息满天飞。
太后还曾经出宫,甚至与哲亲王在上清观秘密幽会的事情满天飞。陛下从来没有出宫的经历,这是破天荒的第一遭,而且出宫就是来到红棉伯爵府,老百姓口中的国姓伯府。
哪怕国姓伯是先帝的私生子,恩宠也不过如此吧?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的太尉在儿子的搀扶下来到兵部。
叶知风正在埋头审阅一份军饷的数据,兵部贪腐成风,从上到下的大肆贪墨。郝半掀开了盖子,还把整个禁军纳入掌控之中,叶知风这个座师就可以顺势推进。
太尉颤巍巍出现在公事房门口,倔强亲自敲门,叶知风抬头,看到老态龙钟的太尉,叶知风急忙站起来。
太尉现在是被架在火堆上炙烤,女帝不允许他致仕。告老还乡?做什么美梦呢?把持军政大权多年,还想平安落地?女帝心中的怨气没有发泄出来之前,太尉就得继续挺着。
叶知风是官场老狐狸,看似耿介的孤臣,对于人情世故方面叶知风不是不懂,而是必须做出我是陛下孤臣的做派。人设,不能垮。
如果太尉依然是炙手可热的权臣,叶知风会摆出老子就是不低头的姿态,彰显自己不畏权贵。现在太尉就是落难的老狗,惨不堪言的那种,叶知风看着就难受。
太尉亲自登门,这是真的走投无路。陛下到底打算怎么惩治太尉,叶知风也没谱。叶听音被陛下强行带入王宫,还赐予贵妃的身份,那是假的,叶知风心知肚明。
因此叶知风这个皇亲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优待,能够坐上兵部尚书的位子,全因为自己的小门生。陛下带着皇后莅临红棉伯爵府,手下的侍郎已经第一时间通风报信,叶知风自然知道太尉为何而来。
叶知风左手牵着右手的宽大袖子做个请的手势说道:“太尉大人辛劳,请上座。”
太尉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如果不妨碍叶尚书办公,老夫厚颜小坐片刻。”
叶知风对门外说道:“把最好的茶奉上来,立刻。”
太尉叹息一声,说道:“太客气了,老夫已经年近七旬,不需要所谓的俗礼,叶尚书给个薄面就足够了。今日陛下第一次出宫,是前往红棉伯爵府。
国姓伯是叶尚书的得意门生,老夫不敢去惊扰,只能委婉来到兵部,恳请叶尚书缓颊。”
官场沉浮数十载,太尉不是没想过自己的下场,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如果不是郝半迅猛崛起,一顿乱拳把朝廷大佬打懵逼,太尉可以从容布置自己的退路。
手握兵权,稍稍运作就可以全身而退。只是权力让人沉迷,太尉总觉得时间来得及。就是没想过郝半这种生猛的少年迅速得到陛下和太后的器重信赖,让他放手而为。
国姓伯的脾气不太好,太尉是真的不敢主动求见。老胳膊老腿,承受不起国姓伯的拳头。
叶知风搀扶太尉坐下,说道:“陛下和皇后前往伯爵府的消息,下官听闻了。太尉大人的隐忧,下官也猜得到一二。
陛下正值锐意崛起的年龄,下官门生更是年轻气盛。他们凑在一起,自然是君臣相得,面对任何阻碍皇权的人与事,会毫不留情出手。”
太尉说道:“老夫不是不知进退,而是当时昏头了,有愧先帝的信赖。这些年来,兵部营私舞弊,有老夫的纵容结果。
国姓伯和陛下青春鼎盛,未来数十年必然可以大展拳脚。老夫兢兢业业数十年,只渴望回家含饴弄孙。”
叶知风摆手让太尉接过茶杯说道:“老大人的要求,有些难为人了。不是下官不懂人情,只是大人觉悟得是不是太晚了?”
太尉手中的茶杯颤抖,滚烫的茶水洒落苍老的手背上。太尉强忍着剧痛说道:“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总不能对老臣穷追猛打,这样如何征服天下人的人心?”
叶知风呵呵两声,人心?郝半和陛下会在意这个?他们两个年龄相仿,陛下稍长一些,却被宰相、左相和太尉联手把持朝政,心中的怨念可想而知。
郝半更是眼里不揉沙子的狠角色,这个时候太尉扯什么征服人心。有用吗?前几年陛下登基的时候,你们还政给陛下,会有今日的凄惨卑微?
自己要被清算的时候,扯什么人心。你们可曾考虑过陛下的感受?陛下的心就不是人心?先帝驾崩,你们就开始把持朝政。更有哲亲王虎视眈眈,陛下的日子有多煎熬,你们可曾考虑?
叶知风的呵呵,透着嘲讽的意味。太尉昏花的老眼明亮起来说道:“叶尚书认为老夫是条掀不起风浪的老狗?”
叶知风的笑容消失说道:“岂敢,下官不过是侥幸成为兵部尚书,无德无能,全赖自家门生掀翻兵部,才有了上位的机会,可不敢嘲讽太尉无能。”
太尉知道话不投机了,叶知风是陛下的忠实走狗,尤其是叶知风在安疆行省执政多年,不是容易忽悠的毛头小子。
太尉缓缓站起来说道:“叨扰了。”
叶知风没有挽留,而是面带笑容准备目送太尉走出去。太尉在儿子的搀扶下来到门口,回头说道:“就没有缓和的可能?”
叶知风微笑摇头,缓和?你认为自己还有能力掀起风浪,这就是不死心。有什么手段施展出来吧,看看你能不能把全家作死。
太尉欲言又止,叶知风看着搀扶太尉的中年人沮丧低头。叶知风这才说道:“安分守己吧,国姓伯的性子,下官比较了解。彻底认赌服输,他会网开一面。若是还想挣扎,谁也没办法保证他会使用什么手段。”
太尉抓住门框思索片刻说道:“如果国姓伯是老夫的门生,老夫这一生才算是圆满。薪火传承,生生不息,叶大人位极人臣的日子,指日可待。”
叶知风说道:“雷霆雨露,具是天恩。下官知进退,该放手的时候绝不留恋,免得被反攻倒算。”
太尉点点头说道:“老夫就是自以为是,导致今日的难堪。叶尚书,提醒的太晚了。”
叶知风说道:“令郎和下官多年前就相识,他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借助大人的声威做出跋扈的事情。老大人,为了令郎的前途着想,也不该有其它的念头。”
太尉愣住,呃?我家犬子和你熟悉?叶知风说道:“搀扶老大人回去,不作不死。看在多年前的交情上,我会尽力缓颊。”
太尉果断转身说道:“不,绝不可以。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纵容兵部贪腐,老夫自己并没有捞多少,最不至死。他的前程要紧,这份人情得留着。”
太尉终于听懂了,虽然自己的儿子和叶知风一言不发。但是叶知风能够公然透露早就认识,那就意味着有交情。
逆子啊,你咋不早说?如果你说认识叶知风,还有交情,今天我就不会主动拜访。年纪一大把,死就死吧,儿子的前程才要紧。
中年人低头,叶知风的仕途坎坷,他曾经借助太尉的权力帮扶了一次。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觉得叶知风这个人有骨气。
当年事,当年了,中年人没当回事。今天搀扶老父来拜访,叶知风在出门的时候才提起交情,显然叶知风依然记得当年的情分。
叶知风叹口气说道:“如果老大人真明白,那就主动觐见陛下,陛下不是薄情的君主,会给老大人一份体面。”
太尉嘴唇颤抖说道:“多谢。”
叶知风拱手说道:“郑相的二公子和国姓伯走得很近,郑相的做法就很聪明。老大人别糊涂,更不要顶撞陛下。得让陛下消气,毕竟陛下登基之后,朝政大权被诸位把持,不可能没有怨念。”
太尉连声说道:“受教,老夫知道该怎么做。”
走出了兵部衙门,太尉进入马车之后说道:“涵澜,今日你就出城,把秘密工坊打造的玄武盾取来送到伯爵府。老夫当年发现玄武盾的优点,秘密派人打造,这不是为了谋反,就是为了能够在为难时候当作保命的手段。
叶知风提醒,让为父明白了。保命问题不大,你的前程要紧。这是你的晋身资本,陛下或许不识货,国姓伯肯定明白玄武盾的优势。
到了伯爵府,别说太多,就说你和叶知风有交情,而且是叶知风提醒你送去玄武盾。国姓伯聪明,自然看得懂这份礼物的分量。”
中年人说道:“父亲,您算计了太多。当年孩儿和您说过,人间正道是沧桑,活得简单一些就很好。”
太尉怒道:“在教训老子?”
中年人说道:“患难之时,有谁和您站在一起?父亲,您还没明白吗?您帮扶的那些官员,谁还敢踏入家门?反倒是叶知风给您指点了明路,就因为孩儿当年觉得叶知风人不错,才有了今日的反哺。
父亲,送出玄武盾之后,孩儿和您一起告老还乡吧,叶知风会帮忙,让我们父子体面回家。”
太尉满眼阴霾,告老还乡?今后自家的后代还想返回朝廷吗?进京当官有多难,从叶知风的履历还看不出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