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坊市的空气越来越紧绷了。

最近几天，街面上多了许多生面孔。

有些穿着整齐的皮甲，挎着沉重的开山刀。

一看就是成规模的商队护卫。

更多的则是神色阴鸷，独来独往。

身上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气。

“听说了吗？”

“北边的黑木林妖兽发疯了，把一个过路的小家族全给端了！”

“我听说那是黑煞教在搞鬼。”

“他们正在搜罗生魂炼制什么血幡，咱们这坊市外围，怕是又要见血了。”

林衍蹲在自家棚户区的巷口。

手里剥着一颗带泥的番薯。

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

人心浮动，这往往是灾难的前兆。

就在这时，隔壁赵猛家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林衍没想偷听。

但那声音实在太大，连漏风的墙壁都震得直掉土。

“这是唯一的出路！”

“狂狮猎妖队正在招人，去一次迷雾沼泽外围，光是安家费就有两块灵石！”

赵猛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是卖命的钱！”

“你才炼气三层，去那种地方不是给妖兽喂嘴吗？”

柳青在哭，声音嘶哑。

“咱们再熬熬，林大哥不是也在画符吗？”

“咱们求求他，借两张防身的符箓也好多几分底气啊……”

林衍剥番薯的手顿了顿，眼神微沉。

片刻后，赵猛用力推开家门。

正撞见蹲在墙角啃番薯的林衍。

两人对视，气氛有些尴尬。

赵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林衍，有些迟疑地开口。

“林大哥，你听到了吧？”

林衍把最后一块番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神色平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泛起哀求。

“林大哥，我知道你最近制符手艺精进了不少。”

“能不能借我几张防身的木刺符？”

“等我拿到猎妖队的安家费，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这世道，发财的路很多，但未必每一条都通向生门。”

林衍语气平淡，没有接借符的话茬。

“赵兄弟，迷雾沼泽最近不太平。”

“借符给你去那种地方，我怕你回不来。”

赵猛苦笑一声，一拳砸在门框上。

“我也知道危险！”

“可不去怎么办？”

“管事那边又要涨租子，柳青的修行已经停了半年了。”

“再不拼一把，咱们两口子就得活生生烂在这草棚里！”

他看着林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中的希冀逐渐变成了失望。

最后化作了一抹冷笑。

“我明白了。”

“到底是画符的，心思就是细，怕被我这穷邻居赖账不还吧？”

赵猛没等林衍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第二天，赵猛就跟着一支乱哄哄的队伍离开了。

柳青坐在门口哭了一整天。

看着那个空落落的草棚，整个人犹如丢了魂。

棚户区又少了一个安稳的住户。

林衍坐在石屋里。

手里握着一块熟兔皮，迟迟没有下笔。

他看着隔壁那间再也不会亮起灯火的屋子。

心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更深一层的冷意。

在这修仙大潮里。

多少人像赵猛一样，觉得自己能成为那个万一的幸运儿。

可现实是，大部分人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冷静，一定要保持冷静。”

林衍深吸一口气。

开始在那张兔皮上勾勒防御性更强的土墙符。

外界的消息越来越乱。

有说长青宗派出了执法队镇压流寇。

有说南边的赤霞宗趁火打劫。

林衍听过就算，从不去凑那些热闹。

他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菜市场、药铺和自己的石屋。

他在等。

等这场混乱带来的第一个实打实的冲击。

也等他仙牧里新一窝兔子的落地。

就在赵猛离开后的第七天深夜。

一阵急促且带着血腥味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林衍豁然睁眼。

袖口的木刺符已然滑入指尖。

门外，柳青的声音在颤抖，带着绝望的哭腔。

“林大哥……救命……”

“赵猛……他被人抬回来了……”

林衍坐在黑暗中，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

他感觉到，门外除了那股血腥味。

还隐隐带着一丝不属于赵猛的阴戾法力波动。

那是属于黑煞教的血煞气。

“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林衍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