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敲门声极度刺耳。

那声音在寂静的棚户区里犹如催命的战鼓。

林衍坐在黑暗的石屋里。

他手里捏着一张随时可以激发的木刺符。

他的身体犹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

门外柳青的哭喊声凄厉到了极点。

那股混杂着黑煞教特有血煞气的腥味顺着门缝钻进来。

林衍没有动。

他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外的凶险。

在柳青身后大约十丈远的阴影里，蛰伏着一道微弱的阴冷气息。

那是劫修惯用的伎俩。

把半死不活的诱饵扔在门口。

谁敢开门发善心，谁就会被顺藤摸瓜一锅端。

时间一点点流逝。

柳青的哭声渐渐减弱。

最终那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夜风从石屋的缝隙里灌进来。

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坊市外街的巡逻铜锣声隐隐响起。

那道蛰伏的阴冷气息似乎觉得无利可图。

那人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直到第二天天亮，林衍才推开门。

隔壁门前只留下一滩发黑的血迹。

赵猛和柳青都不见了踪影。这两人应该没死，但林衍估计也差不多了，那些人不榨干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几个路过的散修对着血迹指指点点。

他们的眼神里多是物伤其类的麻木。

没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出头。

林衍面无表情地跨过血迹。

他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粗布包裹。

里面装着两把生锈的刀以及一面裂开的圆盾。

这是反杀王虎留下的战利品。

他今天要把这些首尾扫干净。

长青坊市西边有个著名的烂泥巷。

这里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废品营生。

林衍佝偻着腰。

他脸颊上抹了些灶灰。

他钻进了一家破铜居杂货铺。

掌柜苟老三是个断了左臂的炼气三层修士。

他正用独臂扒拉着一堆散发着土腥味的破烂。

“苟掌柜，收废铁吗？”

林衍压着嗓子。

他把包裹往柜台上一扔。

几件破损的法器碰撞在一起。

发出沉闷的响声。

苟老三眼皮一抬。

独手抓起那面裂开的圆盾敲了敲。

他又掂了掂那把生锈的长刀。

苟老三嗤笑出声。

“灵性全散了。”

“你这是在哪处乱葬岗扒出来的死人财？”

“这东西晦气得很。”

林衍赔着笑脸。

他的神色间尽是底层散修特有的局促。

“前些天在枯藤坡外围捡的，换口饭吃。”

苟老三随口报了个价。

“两块碎灵，当废铁熔了。”

他大有你爱卖不卖的架势。

林衍装出肉疼的模样磨叽了半天。

最终他还是千恩万谢地接过了两块碎灵。

走出烂泥巷，他那副唯唯诺诺的姿态收敛得无影无踪。

法器已经化作毫无痕迹的碎灵。

王虎两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印记被抹除了。

为了确认局势，他特意绕到了外街的露天茶棚。

这里是底层散修互通有无的情报集散地。

老马头正吐沫横飞地讲述着迷雾沼泽的惨状。

“听说了没？”

“狂狮猎妖队遇上三阶妖兽了，全军覆没！”

“昨晚抬回来几个残废，连安家费都被乌水帮扒干净了。”

周围一阵唏嘘。

没人在意那两个常年在坊市外围敲诈勒索的混混去了哪里。

林衍在一旁听完。

他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略带苦涩的高碎。

这修仙界底层修士的命极其轻贱。

死了便死了。

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回到石屋，林衍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他运转起《长青功》。

灵气顺着经脉走完一个大周天。

炼气四层中期的修为已经如磐石般稳固。

气旋在丹田内平稳转动。

每一次吐纳都能带动周围天地灵气的共振。

他不再没日没夜地压榨自己的法力去画符。

他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每日清晨打理仙牧。

午后趁着气血旺盛时画符三个时辰。

夜里则静心吐纳修炼。

制符的消耗与境界的攀升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

黄昏时分，他带着新画好的引火符去了杂货铺。

王掌柜查验过符箓后，三角眼里闪过精光。

“林画符，外面的世道越来越乱了。”

“这几天铺子里的符箓走得快。”

“你这手艺既然稳了，不如一天多供几张？”

“价钱我给你再往上提一个碎灵。”

换做旁人听到涨价必然欣喜若狂。

林衍却连连摆手。

他苦着脸咳嗽了两声。

“王掌柜高看我了。”

“就这几张符，已经耗干了我这把老骨头的法力。”

“再多画，怕是要经脉寸断了。”

王掌柜盯着他看了片刻。

见他脸色确实苍白得没有血色。

王掌柜有些败兴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人穷命薄。”

林衍攥着灵石离开店铺。

他步履蹒跚。

少赚一点，总比被人当成肥肉要好。

在这风雨飘摇的长青坊市。

他这套示弱守拙的生存术越发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