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降临得比林衍预想的还要快。

也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刁钻。

天刚蒙蒙亮。

原本紧闭的正房内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衍猛地推开房门。

他看到王清漪蜷缩在床榻上。

少女的脸色半边呈现出诡异的赤红。

另半边却结起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她牙关紧咬。

浑身的法力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乱窜。

林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一丝神识探入她的经脉。

他的脸色顿沉。

终究还是出岔子了。

半个月前那一口一阶上品灵蜜药力太猛。

虽然助她冲破了瓶颈。

但残存的狂暴木属灵气一直蛰伏在她体内。

如今受外界坊市紧张气机的牵引。

这股药力猝然反噬了。

“经脉快要被撑裂了。”

林衍咬着牙低语。

若是任由这股灵气冲撞。

不出半个时辰。

王清漪的丹田就会彻底废掉。

要平息这种木属反噬。

唯有用极寒之物中和。

二阶下品冰心草是唯一的解药。

可是这种灵草大商铺早就绝迹了。

只有黑市最深处的密会上才有可能遇到。

“林大哥。”

“别管我了。”

王清漪颤抖着睁开眼。

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外面现在混乱一片。”

“你出去会被陈家盯上的。”

“闭嘴。”

林衍冷冷地喝断了她。

他给王清漪喂下了一颗护住心脉的丹药。

“我让大白护着门。”

“我没回来之前，谁砸门都当没听见。”

林衍戴上黑色斗篷。

他将半张脸涂上掩人耳目的药泥。

他推开院门滑入清晨的冷雨中。

青莲坊外城的街道透着一股死寂。

除了巡逻的坊市执法队。

几乎看不到闲散的修士。

林衍仗着对地形的熟悉。

他像幽灵一般穿梭在逼仄的巷弄里。

他很快摸到了北城黑市的入口。

枯井下的暗道比以往更加压抑。

连长明灯的光晕都泛着一股血腥味。

黑市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半。

摊位上的货品却多得离奇。

大多是些沾着新鲜泥土和血迹的残破法器。

林衍没有停留。

他直奔最深处的百草阁。

“掌柜的，我要冰心草。”

“百年份以上的。”

林衍压着嗓音说道。

那戴着鬼面具的掌柜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这节骨眼上买冰心草？”

“五十块灵石。”

“不讲价。”

这种趁火打劫的价格极其离谱。

林衍没有废话。

他直接从怀里抛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掌柜接住布袋查验了一番。

他转身取出一个散发着寒气的玉盒。

林衍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幽蓝色的灵草静静地躺在其中。

他迅速将盒子收入储物袋。

他转身就往外走。

拿到药了。

只要赶回去。

清漪的命就能保住。

然而就在他的脚刚踏出百草阁的门槛时。

黑市上空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响。

那不是普通的铜锣。

那是四大家族联合执法队用来封锁阵法的震魂音。

“封锁出入口！”

“陈家奉命彻查奸细！”

“所有散修抱头蹲下，敢有擅动者格杀勿论！”

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伴随着强悍的筑基期威压。

这股威压顺着甬道滚滚而下。

林衍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这帮大家族撕破脸皮了。

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在黑市抓捕散修充当炮灰了。

有人试图向隐蔽的暗道逃窜。

有人则绝望地拔出了法器。

“砰！”

一道血光在甬道口炸开。

最先试图冲卡的散修被执法队的飞剑当场绞碎。

断肢混杂着血水喷洒在青砖上。

刺鼻的血腥味引爆了所有的恐慌。

“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整个地下黑市顿时陷入了混战。

五光十色的法术光芒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对撞。

林衍没有盲目地往正门冲。

他太清楚大家族的手段了。

正门必定有筑基期修士坐镇。

硬冲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身贴住冰冷的墙壁。

顺着混乱的人群边缘向东侧的废弃药渣池移动。

那里有一条直通护城河的排污渠。

这是他前几天踩点时记下的退路。

“站住！”

一声暴喝从侧方传来。

两名穿着陈家服饰的炼气后期修士盯上了他。

他们手中的长鞭法器带着倒刺。

长鞭呼啸着朝林衍的后背抽来。

林衍头也没回。

他反手就是一记极为刁钻的剑花。

断流剑出鞘。

剑刃精准地切在鞭影的薄弱处。

火星四溅。

灵力激荡的反冲力让林衍顺势向前滑行了数丈。

他不仅没停下。

反而借力加快了速度。

“找死！”

那两名陈家修士见状大怒。

他们催动身法狂追不舍。

林衍的眼神毫无波澜。

他在冲入废弃药渣池前的一个拐角处。

他猝然刹住了脚步。

他整个人不可思议地贴合在阴影中。

他腰间的赤乌弩已经被握在手里。

他没有灌注太多灵力。

他完全凭借强悍的神识锁定着拐角。

那两名追兵毫不避讳地冲过拐角。

就在他们露头的须臾间。

林衍扣动了悬刀。

“嗡！”

暗红色的弩箭撕裂了空气。

距离太近了。

赤乌弩的破甲属性被发挥到了极致。

跑在前面的那名陈家修士甚至来不及激活防御符箓。

他的咽喉便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贯穿。

鲜血飙射。

他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另一名修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仓皇地想要举起法器格挡。

但林衍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

断流剑带起一抹冰冷的弧光。

剑刃极其干脆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两具尸体倒在阴暗的巷道里。

林衍没有看他们。

他飞快地扯下他们的储物袋。

他转身跳入那满是腐臭气味的药渣池。

排污渠里流淌着刺骨的黑水。

林衍强忍着恶臭。

他在齐腰深的水里跋涉。

上方的地面不断传来法术轰鸣的声音。

震得下水道里的淤泥簌簌掉落。

他不敢施展任何照明法术。

他只能依靠神识摸索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水流开始变得湍急。

一丝微弱的天光从头顶的铁栅栏处透了下来。

到出口了。

林衍深吸了一口气。

他抽出断流剑。

他将体内残存的法力全部灌注于剑身。

他对着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全力斩下。

“咔嚓！”

沉闷的金属断裂声在水渠中回荡。

栅栏被劈开了一道豁口。

林衍犹如脱困的游龙般钻了出去。

他跌入冰冷的护城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

他不敢浮出水面。

他顺着水流又潜行了数里。

直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

他才在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里探出头来。

回头望去。

青莲坊的外城上空已经升起了滚滚浓烟。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这把火。

终究还是烧遍了整个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