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回到桂花胡同时。

整条胡同死一般寂静。

平时那些早起倒夜香的散修都不见了踪影。

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门缝里透着让人不安的死气。

他顾不上拧干身上的水渍。

他快步走到自家院门前。

他用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沉重的门闩被人极其费力地拉开。

王清漪苍白的面容出现在门后。

她看到林衍那浑身湿透的模样。

她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眼眶一红。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林衍一把捞住她的肩膀。

他顺脚将院门死死踢上。

他将她拦腰抱起。

他快步冲进正房。

“把这个吃了。”

林衍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散发着寒气的玉盒。

他单手捏碎外层的禁制。

他将那株幽蓝色的冰心草取出。

他没时间生火炼药了。

他直接将草药揉碎。

他捏开王清漪的牙关填了进去。

冰心草极其霸道的寒气在入喉的刹那便化开了。

王清漪痛苦地皱起眉头。

她体内那股狂暴的木属灵气遇到了克星。

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剧烈绞杀。

林衍双手抵在她的背心。

他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精纯的法力灌注进去。

他护住她脆弱的心脉。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王清漪脸上的赤红与白霜才渐渐褪去。

她的呼吸终于恢复了平稳。

林衍长舒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外头怎么样了？”

王清漪虚弱地睁开眼。

她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轰鸣声。

“乱了。”

“完完全全地乱了。”

林衍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四大家族联手封城了。”

“他们在黑市强行抓捕散修。”

“说是要去寒水潭探路。”

“我路上碰到了陈家的执法队。”

“杀了两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王清漪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林衍这一路回来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搏杀。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少女握紧了床榻边缘。

“等。”

林衍将那把断流剑横在膝盖上。

他用沾血的袖口一点点擦拭着剑锋。

“外城的阵法已经全开了。”

“现在谁往外跑谁死。”

“四大家族虽然霸道，但也不可能挨家挨户地搜查。”

“他们要的是炮灰，不是屠城。”

“咱们只要不露头，在这院子里熬过这阵风头。”

林衍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张一阶上品防御符箓。

他把它们分给王清漪。

他又检查了一遍赤乌弩的弩箭。

“这几天连饭都不要生火做。”

“渴了喝井水。”

“饿了吃兽肉。”

王清漪默默地点头。

她将那面青木盾抱在怀里。

她挣扎着坐直了身体。

她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外城的动静却没有丝毫减弱。

偶尔能听到尖锐的破空声在头顶掠过。

那是筑基期修士御剑飞行的轨迹。

远处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厮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它们顺着寒风灌进这座破落的小院。

林衍坐在黑暗中。

不点灯。

犹如一尊没有呼吸的石雕。

他体内刚买来的枯木敛息术已经自行运转。

生机波动降到了最低。

他看着对面同样在黑暗中严阵以待的少女。

心底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世事残酷的麻木与冷静。

他早就在准备迎接这一天了。

那些耗尽家财换来的符箓、法器和丹药。

终于要在此时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