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湖的冬日,总是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
连绵的阴雨下了近半月,湖面之上终日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雾气,连带着岛上那些本还算青翠的竹林,都染上了一层萧瑟的枯黄。
这一日,天色刚过午时,秦棉、苏瑾与陆槐三人,便驾着一艘小型的飞梭,自青霜城方向,不紧不慢地朝着月牙岛飞来。
这种一阶飞梭价格不算高,林衍通过徐家的渠道,为手下的人买了两艘,方便他们出行。
他们这次外出,是去城中那几家相熟的铺面,处理一批岛上积压的低阶灵矿,顺便也为常年在荒山里打转的弟兄,补充一批符箓与疗伤丹药。
差事办得还算顺利,只是不知为何,在回程的路上,秦棉那颗向来沉稳的心,却始终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奇怪了,今天这一线峡怎么这么安静?”
当飞云梭驶入那段位于两座荒岛之间,平日里必经的狭长水道时,秦棉看着下方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里是镜月湖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平日里水鸟灵禽最多,可今日,这整段水道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连一只飞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是有些不对劲。”一旁的陆槐也察觉到了异样,他那双本还沉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警惕,“水里的鱼群也都不见了。”
苏瑾更是直接,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对着秦棉低声道:“别往前了,我们绕路走。”
可他们终究还是警觉得晚了一步。
就在秦棉准备调转飞云梭,从另一侧绕行之时,那片本还平静的湖水之下,数道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煞气的锁链,毫无征兆地破水而出!
这些锁链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死死地缠住了飞云梭的船身与双翼,那上面附着的阴冷煞气,竟是连飞梭的护体灵光都能腐蚀得“滋滋”作响。
“不好!是魔道修士!”秦棉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镜月湖的地界,竟会遇上这些早已销声匿迹多年的邪门歪道。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水道两侧那本还空无一人的芦苇荡里,七八道穿着统一制式黑袍,脸上带着狰狞鬼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将他们这艘小小的飞云梭,死死地围在了中央。
这些人起手便是最凌厉的杀招,没有半分试探。
数道血色的刀芒与夹杂着冤魂嘶吼的黑色魔火,铺天盖地地便朝着飞梭的护罩当头砸下!
秦棉等人虽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斗法经验远非寻常修士可比,可终究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艘本就不以防御见长的小型飞云梭,在这七八名炼气后期魔修的围攻之下,几乎是连半刻钟都未能撑住,护体灵光便“咔嚓”一声,应声而碎!
“跳船!”
秦棉爆喝一声,当先便祭出自己的飞剑,硬顶着一道血色刀芒,从那即将解体的飞梭上一跃而下。
苏瑾与陆槐也紧随其后,各自施展手段,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几道致命的魔火,落在了下方的湖面之上。
可不等他们站稳脚跟,一股远比那些炼气魔修要磅礴、阴冷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便如同泰山压顶般,从他们的身后,缓缓地笼罩而来。
众人艰难地回过头,只见在他们来时的水道入口处,一道同样穿着黑袍,身形却显得格外阴鸷的身影,正负手而立,无声地悬浮在半空。
他并未出手,可那股属于筑基期魔修的,不加掩饰的恐怖威压,却已是将这方圆数里的天地,都彻底封锁。
那双藏在鬼面之后的眸子,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秦棉那颗本还算镇定的心,瞬间便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对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形,以及那毫不掩饰的,专门冲着他们来的杀意,一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名字,瞬间便浮上了心头。
“是你……厉天行!”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股阴冷而又怨毒的气息,正是当年乱魔窟一役中,那个被他们联手重创,侥幸逃脱的黑煞教余孽!
“总算还有人记得我。”那被称作厉天行的筑基魔修,发出了一阵如同夜枭般的沙哑笑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疯狂与怨毒,“当年之赐,厉某可是一日都未曾忘啊。”
到了这一刻,秦棉等人哪里还不明白。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劫修,而是专门冲着他们,冲着月牙岛,冲着林衍来的。
一场迟来了近十年的血腥报复,就此拉开了序幕。
“苏瑾,陆槐!我们边打边退!无论如何,也要把消息传回岛上!”
秦棉怒吼一声,没有再半分犹豫,手中飞剑青光大盛,竟是主动朝着那几名炼气魔修,当头杀去。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已是生死之局。
他们唯一的活路,便是拼死,也要为岛上那位还在闭关的主心骨,争取到最后一丝反应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