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死,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月牙岛这片本还算平静的湖面之上,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厉天行虽然狼狈逃窜,可他留下的那道阴影,让岛上众人心中那份刚刚因为安稳而生出的些许松懈,荡然无存。
头七过后,林衍没有再给任何人沉浸在悲痛中的机会。
他直接将秦棉、邱鸣、陆槐、冯素,以及那几个从青霜城一路跟过来的老人,尽数召集到了那座刚刚拆除了灵堂,却依旧残留着几分萧瑟气息的主院之内。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曾让众人为之疯狂的贡献章程,亲手从墙上撕了下来,扔进了火盆。
看着那纸页在火焰中一点点地化为灰烬,林衍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感情。
“从今日起,搜寻灵兽、外出猎妖的任务,暂且都停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有外出的巡查队,人手翻倍,必须由炼气后期修士带队,不得再单独行动。码头与湖岸沿线,增设三处暗哨,由陆槐你亲自总揽,十二个时辰轮换,任何靠近岛屿的生面孔,一概先扣下,再行盘问。”
这番话,无异于是一道最严苛的禁足令。
整个月牙岛,一下子便从前段时间那种为了贡献点而疯狂向外扩张的激进状态,转入了一种近乎自闭的,沉闷而又压抑的紧绷之中。
邱鸣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悲愤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当他看到秦棉那张一夜之间便苍老了十岁的脸,以及那双空洞得没有半分光亮的眼睛时,那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苏瑾的死,彻底把所有人都给打醒了。
什么筑基机缘,什么前程大道,在冰冷的死亡面前,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老哥,那……那凝元乳?”
还是陆槐,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东西还在。”林衍的回答依旧平静,“只是这规矩,要改一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后,贡献的来源,只以岛内产出与防务为准。谁能将手里的差事做得比旁人更好,谁能为这岛上多带回几分安稳,那这份功劳,便记在谁的头上。”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往后这半年,都别再想着出去冒什么险了。
老老实实地,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将这月牙岛的根基扎得更稳,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个决定,无疑是残酷的。
它几乎是堵死了邱鸣、陆槐这种擅长在外拼杀的修士,想要一步登天的捷径,转而将天平,悄然拨向了秦棉、冯素这种更擅长打理内务,经营守成的人。
可这一次,却再无人有半分异议。
连脾气最火爆的邱鸣,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嘴上虽然还硬,可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不是自己这段时间为了争功,将大部分精锐都带进了荒山,导致岛上防务空虚,苏瑾他们那艘飞云梭,或许根本就不会落到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份血的教训,足以让他那颗被筑基机缘烧得有些发昏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陆槐与冯素更是没有半分意见,他们本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如今更是被厉天行那神出鬼没的手段吓破了胆,恨不得将这月牙岛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铁桶,再不给外人半分可乘之机。
一场本是轰轰烈烈的内部竞赛,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外头的风雨,显然正在聚集。
厉天行这条毒蛇,随时都可能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再次扑出来。
在这种足以致命的威胁面前,谁也不敢再把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看得太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