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时光,在月牙岛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湖光山色之中,悄然流逝。
苏瑾的死,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深深地烙在了岛上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场曾轰轰烈烈的内部竞赛,也随之彻底归于了平静。
众人不再提什么外出猎妖,也不再想什么一步登天的捷径,只是沉默地,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岛内那份枯燥而又繁琐的防务与经营之中,将这座湖心岛,打造成了一个外人难以窥探的铁桶。
直到冬末,当那漫长的期限终于走到尽头时,林衍才再次将秦棉、邱鸣、陆槐、冯素四人,召集到了那座早已许久未曾开启的主院之内。
这一次,众人的脸上早已没了当初那份对筑基机缘的狂热与渴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与悲伤反复打磨过的沉静与肃然。
林衍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他只是将苏瑾生前整理的那几本厚厚的账册,一页一页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翻开。
“这一年多来,岛上所有产出、功勋,尽在于此。”
他的声音平静。
“邱鸣,你与陆槐负责岛上防务、清剿水妖,功勋三千七百点。”
“冯素,你负责岛上医修、药圃杂务,功勋两千九百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抬过一次头的,沉默的身影之上。
“秦棉。”
林衍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这一年,总揽岛上内外诸事,梳理湖域水脉,重整巡查队,与徐家交涉,功过赏罚,事无巨细,皆处置得当。总功勋,四千八百点。”
“按规矩,苏瑾的功勋也该归在你身上,所以这凝元乳,是你的。”
这个结果,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其实早在苏瑾死的时候,众人已经猜到了结果。
以林衍重感情的性格,不可能不作补偿。
何况秦棉的实力本就强于他们,这半年的辛苦,大家都看得到。
苏瑾死后,秦棉像是变了个人,他将自己所有的悲伤与思念,都尽数化为了那份近乎自虐般的忙碌。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苏瑾留下的那些内务担子,连同自己分内的巡查外务,都一并扛了起来,将整个月牙岛的运转,维持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稳固境地。
这份功劳,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邱鸣和陆槐对视了一眼,虽然眼中难掩失落,却也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林衍将那只早已备好的,装着凝元乳的玉瓶,轻轻地推到了秦棉的面前,算是为这场拖了整整一年多的漫长竞争,划下了一个句号。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棉看着那只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都为之疯狂的玉瓶,那张早已被风霜刻上了无数痕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
他没有去碰那只玉瓶,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了近半年的眸子里,重新恢复了一丝光亮。
可那光亮,却不是为自己。
他转过头,望向了主院之外,那座早已被青草覆盖的,小小的坟冢方向。
“老哥。”秦棉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东西,我不白拿。”
“苏瑾的死,我知道你自责,但更大的责任在我。”
“她从来没想过要争,她是替我争,我马上就要六十岁了,失去这次机会,这辈子便再难筑基。”
“我拼了命地去做,不是为了争这份机缘,只是想替她,把她没做完的事做完,完成她的心愿,守护好这座岛,这个家!”
他看着林衍,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恳切。
“这凝元乳,我愿以功勋换取。我如今身上所有功勋,再加上往后二十年,我在岛上所有份例,分文不取,尽数上缴。只求老哥,能将此物,赐予我。”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他不是在争,而是在求。
用他后半生的所有,去换一个能让他继续走下去的念想。
林衍沉默地看着他,许久,许久,才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知道,这或许才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一个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