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的目光从秦棉那紧握着玉瓶的手上移开,转向了院中另外几张神色复杂的脸。
“此物只有一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将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击碎。
“机缘已尽,往后不会再有。我不会画饼,说些虚无缥缈的场面话。”
他看着邱鸣那双因为失落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语气没有半分动摇,却也并非全无温度。
“当然,若往后还能遇到合适的机缘,我自会替其余人留意。可修仙问道,终究靠的是各自的命数,强求不得。”
这番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
邱鸣、陆槐、冯素,这三人的年龄差不多,只比林衍小上十几岁,最年轻的冯素也四十了,这个年纪在寿元漫长的修士之中,本不算什么。可对于他们这些从底层挣扎上来的散修而言,气血已开始走下坡路,体内经脉的杂质也日积月累,早已错过了筑基的最佳时机。
反复试错的余地,他们没有。从头再来的资本,他们更没有。
邱鸣那双习惯了紧握剑柄的粗糙大手不甘,只是那张素来写满了悍勇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疲态。
他知道,林衍说的是实话。
这世道,本就如此。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之时,一直低着头的秦棉,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手持玉瓶,再次朝着林衍,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他转过身,面向邱鸣与陆槐等人,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诸位,秦某今日得此机缘,非我一人之功。”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是内子以命相换,是林老哥成全,也是诸位兄弟这数年来的相让。”
他顿了顿,那双本已空洞许久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若我秦棉侥幸功成,此筑基之路,便非我一人之路。”
“我在此立誓,日后但凡寻到一丝一毫能助人破境的机缘,定会倾尽所有,为诸位铺平前路。若有违此誓,教我道基崩毁,神魂俱灭!”
这番话说完,他没有停下,而是将那份决绝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院外那座孤零零的坟冢。
“若我失败,身死道消,那是我秦棉命该如此,怨不得天,尤不得人。若侥幸存活,此生便再不离开月牙岛,为林老哥牵马坠蹬,为诸位看家护院,直至寿元耗尽,下去陪她为止。”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方才还只是二十年,这会儿又改成了此生,听着像是笑话。
但院中没人笑,也没人觉得这番话有半分矫情。因为他们都相信秦棉能做到,会做到。
邱鸣猛地抬起头,看着秦棉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个素来豪爽的汉子,眼眶竟是控制不住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秦哥你这是作甚”,可那几个字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最终只是化为一个沉重的,带着几分哽咽的鼻音。
陆槐与冯素也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都清楚,秦棉这不是在表态,而是在用自己的后半生,给他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将自己的成功,与所有人的未来捆绑在了一起。
从此往后,他再无退路。
林衍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未曾出言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棉,看着这个跟了自己近十年的老人,如何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将那份因苏瑾之死而险些崩裂的同袍情谊,重新黏合了起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月牙岛上这些人的心,才算是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这或许,比多出一位筑基修士,更为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