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岛的码头上，那艘通体青黑色的玄龟飞舟，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地升空。

沉重的船身带起一阵阵低沉的轰鸣，那厚重的龟甲之上，数道由陈平新近加固的警戒阵纹，正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将那艘本就狰狞的飞舟，衬托得愈发肃杀。

林衍负手站在船头，身后，邱鸣、陆槐等十名被选中的精锐，早已披上了统一的黑色劲装，一个个都将自己的法器扣在手中，神情肃然。

“诸位，保重。”

飞舟之下，秦棉带着所有留守的修士，对着那缓缓升空的飞舟，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没有再多说什么话语，那份沉甸甸的嘱托与期盼，都已尽数融在了这一拜之中。

林衍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那艘玄龟飞舟便猛地加速，化为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那阴云密布的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征召令上所写的集结地点，并非是规矩森严的青霜城，而是一座位于青霜城与另一座坊市“流云城”之间，名为“落雁坊”的小型坊市。

此地三教九流混杂，位置又居于各方势力的中央，最是方便各路人马赶来汇合。

飞舟一路向北，越是靠近落雁坊，林衍便越能感觉到，这方圆数百里地界的气氛，已是与往日截然不同。

沿途，不断有各种形制的飞舟、飞剑、灵禽，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来。

有穿着统一制式法袍，队列整齐的宗门弟子，他们御使着造型精巧的飞梭，神情肃穆，自有一股大派弟子的傲气。也有驾驭着家族战舟，旗帜鲜明的修仙世家，舟上修士甲胄齐备，眼神锐利，显然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更多的，还是像林衍这般，由一名筑基修士带着十几名炼气散修，临时拼凑起来的客卿队伍。他们的坐骑五花八门，有的是租来的灵兽，有的是几人合力催动的破旧飞舟，显得于那些宗门弟子。

光是这一路上遇见的炼气修士，便已不下数百之众，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灵光，几乎是将这片本还算平静的天空，都给彻底搅动了起来。

邱鸣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阵仗，一个个都趴在船舷边，看着那些从身旁呼啸而过的各路人马，那双本还带着几分紧张的眼睛里，渐渐地，多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乖乖，这得来了多少人？”邱鸣咧着嘴，看着一艘从旁侧飞过的，挂着“孟”字旗号的家族飞舟，忍不住咂舌，“光是筑基前辈，我这一路上就见着不下二十位了！这阵仗，别说是区区几个魔修，就是去平个小宗门都够了！”

陆槐则要沉稳许多，他看着那些队伍之间泾渭分明的距离，以及各方修士眼中那若有若无的戒备与审视，低声道：“人多是多，可瞧着，却不像是一条心。”

对他们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散修而言，这恐怕是他们这一生之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真正参与到由金丹真人亲自主导的，大规模征讨行动之中。

这既是一场足以致命的凶险，也同样是一场能让他们吹嘘一辈子的荣光。

众人神色各异，那些初出茅庐的宗门弟子，脸上多是肃然与紧张，紧紧跟在自家长辈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而那些家族修士，则大多面沉如水，眼神里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至于那些独来独往的散修筑基，则更是神情冷漠，只是偶尔扫过其他队伍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像是在评估着潜在的对手，或是盟友。

林衍的玄龟飞舟在这支庞大的队伍中并不起眼，二阶中品的品阶虽然不低，但造型古拙，远不如那些宗门世家的飞舟来得华丽。

他并未理会身旁众人的议论，只是平静地站在船头，默默地观察着沿途汇聚而来的各方势力。

他看到了徐家的飞云梭，看到了韩家那艘标志性的三层楼船，甚至还看到了几个曾经在青霜城有过一面之缘的散修筑基。

所有人，都被这道征召令，拧成了一股洪流，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个名为“落雁坊”的漩涡中心涌去。

看着沿路那如同过江之鲫般的人流，看着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麻木的面孔，林衍心中也难免生出了几分恍惚。

他筑基还不到十年。

本以为，自己筑基之后，至少能有几年安稳的日子，去慢慢地打磨根基，将仙牧中的底牌尽数培养起来。

却没想到，这才刚刚将修为稳固在筑基三层，便一头撞上了这等足以席卷整个东荒边地的滔天巨浪。

只能说，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