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与水汽交织的战场上,腥甜和潮湿的气味呛得人作呕。
清河门主双眼赤红,脸上挂着一种癫狂的、胜券在握的狞笑。他修炼的《血煞功》已经将他的理智燃烧到了边缘,换来的是筑基后期的强大力量。在他看来,对面那个叫林衍的小子,不过是筑基四层,就算手段多些,也只是个稍微扎手一点的蝼蚁。
他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是一道浓稠得如同鲜血的匹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然而,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却撞上了一面……由符箓堆起来的墙。
没错,就是墙。
十几张二阶下品的“厚土符”被林衍一把甩出,土黄色的光晕层层叠叠,像个暴发户一样不计成本地堆叠在一起。血色匹练撞上去,一层层地消融着土黄色光盾,却也被一层层地磨掉了威力。
“用符箓挡?蠢货!看你能耗掉多少!”清河门主狂笑,加大了法力输出。
可就在血光即将洞穿最后一层防御时,林衍身上又冒起一层青蒙蒙的木甲虚影,正是《木甲护身术》。更无耻的是,一只皮糙肉厚的黑角逐风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低着头,用它那坚硬的犄角硬是顶在了即将崩溃的防御点上。
“砰”的一声闷响,血光彻底溃散。黑角逐风鹿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毫发无伤。
清河门主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张被血气熏染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惊愕和一丝……屈辱。
这算什么?拿灵兽当盾牌?这小子打架怎么跟街头混混一样,一点修士的风骨都不要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怒,一种针扎般的刺痛感就从后颈传来。
那感觉极其诡异,并非皮肉之痛,而是神魂深处,仿佛被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了进来。
他根本没察觉到任何攻击的轨迹!
在水雾与火雨的掩护下,在那漫天飞舞的刺骨蜂群的嗡鸣声中,三十六枚比牛毛还细的银针悄然钻出,中间还隐藏着一根神识之针,远比正面的飞剑更加阴险致命。
“该死的小贼!”
清河门主头皮发麻,想也不想,体表的护体血光陡然暴涨,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同时,他强行拧腰,试图躲开这要命的偷袭。
可终究是慢了一瞬。
《灭神针》无视血煞护体灵光,狠狠撞入他的识海,那股钻心刺骨的神魂冲击,让他浑身剧震,惨叫出声。法力运转登时一滞,身形也猛地向一侧踉跄,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空当。
林衍等的就是这一刻。
“大白!”
一道心念传出。
高空中,一道盘旋已久的白色影子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随即如同一道闪电,收拢双翼,狠狠撞向清河门主的侧腰!
轰!
这一下,比任何法术都来得直接。
清河门主只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被一柄攻城巨锤正面砸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狠狠地砸向远处的山壁,连带那具与他心神相连的筑基血尸,也被这股沛然巨力带得一个趔趄。
“咳……噗!”他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神中的疯狂被剧痛和惊骇取代。
那只大白鹅……不,那只灵虚水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不合理!水系灵兽不都以法术见长吗?
林衍当然不会跟他解释,自己这只大白从小就因为血脉变异,不爱吐水箭,偏爱用肉身冲撞,为此没少撞塌他的洞府石门。
机会稍纵即逝,林衍甚至懒得再用那些不痛不痒的符箓去骚扰。他双手掐诀,早已烂熟于心的《青藤缚灵术》悄然发动。
数根成人手臂粗细、长满倒刺的青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湿滑的地面破土而出,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精准无比地缠住了清河门主刚刚试图爬起的双腿和手臂。藤蔓上的倒刺深深扎入他的血肉,一股股精纯的木行灵力顺着伤口钻入,蛮横地封锁着他本就紊乱的法力。
“就是现在!”
陆槐闻言,猛地一咬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强行压榨出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他手中那柄冰蓝色的二阶飞剑光芒暴涨,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冰冷刺骨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被藤蔓死死锁住的清河门主当头斩下!
剑光及体,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清河门主眼中闪过彻底的绝望与疯狂,他嘶吼道:“想杀我?你们也得陪葬!”
他猛地一拍天灵盖,一口本命精血喷出,竟是要催动最后的本源,引爆那几具已经失控的筑基血尸,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狂暴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开始膨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陆槐脸色大变,想收剑回防已然不及!
可就在这时,一股比血煞之气更诡异、更不讲道理的力量,打断了他最后的疯狂。
“嗡……”
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振翅声响起。
五道不起眼的金色流光从林衍的袖中席卷而出,它们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越过陆槐的剑光,抢先一步笼罩在了清河门主的天灵盖上。
那是五只拇指大小的金色蝉。
噬魂金蝉!
这群以神魂为食的恐怖异虫,仿佛嗅到了世间最顶级的美味,完全无视了那层护体血光,死死地趴在了清河门主的头顶,薄如蝉翼的口器刺入,开始疯狂吞噬。
清河门主那准备自爆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双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空洞的恐惧。
他的神魂,正在被啃食!
这比任何酷刑都可怕的体验,让他催动秘术的动作,被迫慢了不止一拍。
林衍将袖中的二阶中品“金刀符”一股脑地激发。
唰!唰!唰!
数道凌厉刀芒,在清河门主那惊恐绝望的眼神中,一闪而过,干脆利落地从他那脆弱的脖颈处切了过去。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那份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疯狂。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主事人一倒,清河门那本就靠着魔功和许诺吊着的一口气,登时散了。
那些还在与刺骨蜂群和月牙岛修士缠斗的炼气期弟子,眼看自家门主被如此利落地当场斩首,那颗本就癫狂的心,被一股更强烈的、更现实的恐惧彻底取代。
“门……门主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