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衍将那份写满了清河门罪证的战报，以及那几名被废了修为的魔修俘虏，尽数交割完毕之后，那名负责核验功勋的筑基后期执事，并未立刻便让他离去。

他反倒是客客气气地，又将林衍请回了偏殿，亲自为他续上了一杯灵茶。

“林道友稍安勿躁。”那执事的声音里，比之前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道友此次立下大功，城主府这边自然不会亏待。除了那功勋簿上的两千三百点功勋之外，真人此番清剿清河门所得的所有缴获，皆归月牙岛所有，不必上缴。另外，还有一份专为此次剿魔行动设立的额外奖赏，如今正在核算，待此番乱局彻底平定之后，自会一并送至贵岛。”

这话说的极为客气，也同样将那份实实在在的好处，给摆得明明白白。

可林衍听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是没有半分因为这意外之喜而生出的波澜。

他只是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灵茶缓缓放下，将自己最关心，也最现实的问题，问了个清清楚楚。

“多谢城主府看重。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不知我月牙岛此次所得的这两千三百点功勋，能否直接用来兑换那筑基丹？”

这话问得极为直接，也极为现实，让那本还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的执法堂执事，都忍不住微微一愣。

他显然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城府极深的年轻人，竟是半点都不关心那些虚名与灵石，反倒是对那早已被各方势力抢破了头的筑基丹，如此执着。

那执事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准话，“城主府那边既然已经放出了话，自然是童叟无欺。此次所有参与剿魔的势力，其功勋都会被统一记录在册，进行排名。待到战事结束，那最后两炉筑基丹，便会按这功勋排名的高低，依次进行发放。”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衍那张平静的脸上扫过，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以月牙岛此次拔除清河门的功劳来看，机会，可是不小啊。”

这番话，瞬间便将林衍心中那最后一点疑虑，给彻底打消了。

他客气地道了声谢，没有再半分逗留，领着那份写明了功勋数目的玉牌，便转身离去。

当他将这个消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那些正在城中临时据点休整的月牙岛众人时，那份本已因伤亡而显得有些低沉压抑的气氛，瞬间便被一股更灼热，也更现实的渴望所彻底点燃。

尤其是冯素，这位早已在炼气圆满蹉跎了许久的老人，那双本已黯淡的眸子里，更是重新燃起了一丝足以将人彻底点燃的火焰。

“他娘的！值了！”就连邱鸣这汉子，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忍不住狠狠地一拍大腿，那张消瘦了不少的脸上，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死了几个弟兄，伤了十几个，总算是没白拼！”

可就在众人那颗本已有些上头的脑袋，都开始盘算着那下一个筑基名额究竟会花落谁家之时，秦棉却是破了一盆冷水。

“都别光想着那点还没影的奖赏了。”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口被白布覆盖的沉重木箱，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咱们这次，是死了人的。”

这话一出，那本还算热闹的气氛瞬间便沉寂了下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口装着同伴骨灰的木箱，那眉宇之间，都或多或少地，多了几分压抑。

林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再半分迟疑，当即便将那早已在他心中盘算好的抚恤章程，一五一十地定了下来。

“此番战死的王五等人，其家小由月牙岛供养，直至其子嗣成年。另外，从此次缴获的战利品中，拨出一成，尽数归其家眷所有。其子若有灵根，便由岛上出资，助其踏上仙途。若无灵根，便送入凡俗，保他一世富贵无忧。”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落在了秦棉与那几个同样是身受重伤的修士身上，“所有重伤的弟兄，此次功劳簿上，功勋翻倍。所需丹药、灵石，尽数由库房支取，不受份例限制。直到伤势痊愈为止。”

这几条规矩，定得极为实在，不带半分花巧，却也同样将那份最真切的，对人心与性命的尊重，给摆得明明白白。

在场众人听完，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胜仗而生出的些许浮躁，也跟着烟消云散。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家这位岛主，从来就不是那种只会让底下人拿命去换功劳，自己躲在后头吃红利的凉薄之辈。

拼了命，他认。

流了血，他也认。

这月牙岛，不是只吃胜仗的红利，也同样肯认这血淋淋的代价。

这份认知，远比那功勋簿上冰冷的数字，要更能将人心给彻底地拧成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