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李云溪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围着冯素团团转，将那些从王清漪那里求来的、专门用于护脉稳气的二阶丹药，以及几块早就备好的中品灵石，一项一项地摆在冯素面前的石桌上。
她一边摆，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生怕落了什么关键细节：“冯素姐，你看，这些丹药都是王姐姐炼制的，药性最是温和。筑基的时候要是觉得法力跟不上了，就先吃这颗青灵丹，补得快还不伤经脉。要是心神不稳，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就用这枚静心丸，千万别硬扛着。”
她这副小管家婆的模样，让主厅里那份凝重肃杀的气氛，又缓和了不少。
林衍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李云溪的“唠叨”。他知道，对于即将面对修途第一道天堑的冯素来说，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安抚人心。
他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都坐下吧，尤其是你，冯素。”林衍指了指身边的椅子，“闭关不差这一时半刻。有些事，我得跟你掰扯清楚了，都是我当年自己摸索出来的门道，听明白了，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围坐一圈。
冯素更是坐得笔直，像个听先生讲学的女童。
“筑基，说白了就三道坎。”林衍伸出三根手指，“法力、神识和心魔，后面两关只能靠自己，法力关却是有经验可以参照的，其中有可细分为感应、冲关、化液。每道坎都可能要人命。”
“第一道坎，感应气机。”他看着冯素的眼睛，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进入静室后，不要急着冲击瓶颈。先打坐，运转功法，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你要找的，是一种你自身的法力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共鸣的感觉。那感觉很玄妙，可能像水里的波纹，也可能像风中的低语。”
他顿了顿，回忆起自己的经历：“我当年筑基，光是找这个感觉就花了足足两天。越是心急，法力越是躁动，那感觉就躲得越远。后来我干脆不想了，放空自己，无思无想。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三天清晨，那股共鸣自己就冒出来了，温和又清晰。所以你记住，别跟灵气较劲，要哄着它，顺着它，让它主动来亲近你。”
冯素听得极其认真，用力点了点头。
“找到共鸣之后，就是第二道坎，也是最凶险的一道——冲关。”林衍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到那时候，你要调动全身法力，拧成一股绳，去撞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瓶颈。过程……会非常痛苦。”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秦棉。
秦棉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沙哑地补充道：“何止是痛苦。你会感觉全身的经脉都像要被撑爆的布袋，神魂像是要被硬生生撕成两半。我……我当年就是在那一步，心神乱了，只差那么一口气，就前功尽弃，还落得个道基受损。”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一沉。这血淋淋的教训，比任何描述都来得真切。
林衍接着说道：“秦棉说的没错。所以，云溪准备的护脉丹药，就是给你在这个时候用的，感觉经脉刺痛难忍，就立刻服下，别犹豫，也别心疼。但最关键的，还是你的意志。再疼，再难受，你脑子里也只能想一件事：冲过去！冲过去，就是另一片天地；冲不过去，道途断绝，甚至身死道消。没有第三条路给你选。”
“当你感觉那道屏障‘喀嚓’一声碎裂开，恭喜你，最难的一关过去了。但别高兴得太早，第三道坎马上就到——灵气化液。”
“冲关成功后，你的丹田会像一个饿了百年的饕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吞噬周围的灵气。我们给你准备的聚灵阵和中品灵石，就是为了让你‘吃饱’。这个过程，绝对不能断！一旦灵气供应不上，你刚刚开辟的道基就会因为‘饥饿’而萎缩，甚至崩塌，那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指了指李云溪摆好的那几瓶丹药：“补气的丹药，也是为你准备的。记住，先服药性温和的，感觉不够再加。别一上来就吃药力最猛的，你刚开辟的道基还很脆弱，虚不受补，反而会被霸道的药力冲垮。”
一番话说完，林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主厅里落针可闻。他几乎是将筑基的每一步都嚼碎了，喂到冯素的嘴边。这些经验，是任何功法玉简上都不会记载的，是一个修士用身家性命趟出来的宝贵财富。
良久，冯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凝重，最终化为一片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站起身，对着林衍，也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林大哥指点，多谢秦大哥、云溪妹妹，多谢各位！冯素……明白了！”
“好了，去吧。”林衍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我说的，顺势而为，别跟自己较劲。”
众人将冯素送到那间灵气最浓郁的闭关静室门口。
李云溪拉着冯素的手，又把一个储物袋塞进她怀里，眼眶红红的：“冯素姐，东西都在里面，你再清点一遍。别怕，我们都在外面守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秦棉靠在门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力量：“稳住心神，别学我。”
冯素含着泪，笑着对每一个人点头。
最后，她看了一眼林衍，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信任，也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她转身，毅然走进了静室。
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合拢，阵法光芒流转，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外，所有人都沉默着，那份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期盼与忐忑，几乎让小院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临门一脚，不仅仅关系到冯素一人的未来道途。
它更关系到，月牙岛这个在血与火中艰难求生的小团体，日后能否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之上，拥有真正能够自给自足、将伤亡降至最低、将底气提至最高的丹道根本。
这一关若成，月牙岛的明天，将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