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这种近乎凝固的安静与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溜走。
对于月牙岛据点里的所有人来说,这几日过得比几年还要漫长。尤其是那些跟冯素一同上岛的老人。
闭关的第四日,变故陡生。
冯素所在的静室上空,平稳流动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动,瞬间沸腾起来。它们疯狂地盘旋、挤压、汇聚,最终在主院屋顶之上,拧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气漩涡。
“开始了!”
秦棉低喝一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身旁的陆槐,平日里扛着巨斧劈柴都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据点内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惊动,但没人敢乱动,也没人敢出声。林衍早就定下了死规矩,护法期间,谁敢弄出半点不该有的动静,惊扰了突破,就自己滚去禁闭室领罚。
这规矩对人管用,对畜生可就未必了。
那头被林衍养得油光水滑,越发骄傲的灵虚水雁“大白”,正昂着长脖子,准备对着那灵气漩涡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似乎想跟天上的异象比比谁的动静更大。
“你这扁毛畜生,找死不成!”
秦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上嫌弃,一把揪住大白翅膀根的软肉,连拖带拽地把它弄到了院墙角落。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威胁:“再敢叫唤一声,今晚就把你炖成老鸭汤!听懂了没有?”
大白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脖子一缩,高傲的气焰顿时没了。它委屈地晃了晃脑袋,罕见地没敢反抗,只是乖乖蹲在墙角,用它那尖锐的喙一下下梳理着自己雪白的羽毛,连平日里最爱发出的“笃笃”声都憋了回去。
又是两日过去。
当那个盘踞在据点上空,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灵气漩涡终于开始收缩、变淡,直至彻底消散时,一股远比之前凝实、厚重,带着筑基修士独有威压的崭新气息,从静室之内悄然弥漫开来。
那气息如春风化雨,瞬间扫清了笼罩在众人心头数日的阴霾。
“成了!冯素姐……她成了!”
不知是谁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紧接着,压抑了六天的紧张与期盼,化作了震天的欢呼。人们互相拥抱着,拍打着彼此的后背,喜悦的泪水在不少人的眼眶里打转。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李云溪紧紧抓着林衍的衣袖,仰着小脸,一双明眸里满是水光,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林大哥,咱们又多了一位筑基前辈!”
“嗯。”林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依旧落在静室的石门上,虽然表情平静,但紧绷的肩膀却终于放松下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秦棉,此刻脸上也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重重拍了拍身旁同样眼眶泛红的陆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老陆,咱们月牙岛的根基,又厚了一分啊。以后再遇到什么事,咱们的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了。”
陆槐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只是咧着嘴一个劲地笑。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那扇紧闭了六日的石门,向内开启。
冯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比闭关前清瘦了一圈,脸色还带着几分力竭后的苍白,但那双本就坚毅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挣脱了数十年命运枷锁,浴火重生后才有的光彩。她周身那股属于筑基真人的气息圆融自洽,没有半点虚浮,显然是已经将道基彻底稳固。
冯素一步步走到林衍面前,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林衍,行了一个端正无比的道家大礼,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份足以改变一生的再造之恩,早已超越了言语。
林衍侧身避开了半礼,伸手虚扶道:“冯道友不必如此,你我本就是同舟共济。能成功突破,是你自己根基扎实,毅力过人。快去休息,彻底稳固境界要紧。”
“是,岛主。”冯素顺从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初入新境界的清冽。
不远处的角落里,邱鸣看着这一幕,嘴上还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对着身边几个满眼羡慕的新人低声嘟囔:“他娘的,这婆娘当真是走了大运,这么凶险的关口,居然真让她给闯过来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那张同样熬得有些消瘦的脸上,却挂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自真心的笑容。
旁边一个刚上岛不久的少年听了,满是憧憬地问:“邱鸣哥,你说……我们以后,也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邱鸣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机会?你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冯素为了今天,在炼气期熬了三十年,小子,少做白日梦,有这功夫,不如多去练几遍剑法。咱们岛主不喜欢养闲人。”
少年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这热闹而充满希望的一幕,林衍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他知道,这颗用性命搏回来的筑基丹,没有白费。
至此,月牙岛明面上便有了他、秦棉、陆槐,以及刚刚突破的冯素,共计四位筑基修士。
这等实力,就算是在暗流汹涌的青霜城地界,也足以让任何宵小之辈在伸手之前,都得先仔细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