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城，悦来茶馆。

二楼临窗的雅间里，几个衣着光鲜的修士正唾沫横飞地谈论着城中最近的头条大事。

“听说了吗？清河门完了！一夜之间，整个山门被人连根拔起，血流成河啊！”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何止是听说了，燕道友就在城主府当差，他亲眼看见的！”邻座一个胖修士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月牙岛的人，直接提着一颗人头就送进了城主府，那颗头颅，据说是清河门主！好家伙，跟个烂西瓜似的，就那么用石灰腌着，装在木盒里。”

“嘶——”满座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止呢，”胖修士一脸神秘，“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清河门门主那个魔头，被当场格杀！二长老也没逃脱，一门两筑基，就这么没了！”

这番对话，几乎在青霜城大大小小的角落里，以不同的版本上演着。

过去，人们提到月牙岛，言语间总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可现在，所有人都必须重新掂量这三个字的分量。

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对这支新势力颇有微词的老牌家族，在消息确认后，都立刻收起了那份源自骨子里的轻视。谁都明白，清河门是块多难啃的骨头，月牙岛不仅啃下来了，还把藏在骨头里的两颗毒牙都给敲碎了。这份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筑基小族的范畴。

名声大噪最直接的好处，便是月牙岛在岸边的码头前，突然变得人满为患。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门口一直甩到了街角，队伍里的人形形色色，脸上大多带着被战火摧残后的疲惫与麻木，眼神里却又透着一股对安稳的渴望。

他们大多是无根无派的散修，平日里就在坊市周边打打零工，干些护送、寻药的活计，勉强糊口。乱世一来，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修士立刻成了最先被牺牲的炮灰，连个安稳的落脚地都找不到。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少数心思活络之辈。他们是纯粹看中了月牙岛这股强劲的上升势头，想趁早投靠，在这乱世里博一份前程。

林衍双手负后，神色平静地看着那条长龙。

李云溪端着一盏清茶，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柔声说：“林衍哥，下面的人越聚越多了，真要全收下吗？”

林衍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轻抿一口，道：“岛上正缺人手，无论是守备还是外出清剿，都需要大量人来填充。但人不能乱收。”

鱼龙混杂的人群里，混进一两个心术不正的家伙。这种人留在身边，有时候比摆在明面上的魔修还要麻烦。

“秦棉，陆槐。”林衍放下茶杯。

很快，两道身影便从院内匆匆上了楼。

“岛主。”秦棉和陆槐躬身行礼。

“下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林衍指了指窗外，“招人可以，但规矩不能乱。我月牙岛的老规矩，你们都清楚。”

“明白！”陆槐立刻应道，“先审查心性，再盘问过往，最后才看有没有一门能拿得出手的吃饭手艺。”

“对。”林衍点头，“那些油嘴滑舌，眼珠子乱转，一看就不是安分货色的滑头，一个都不要。我们招的是能踏实做事的人，不是请大爷。”

“岛主放心，我跟老陆心里有数。”秦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邱鸣！”林衍又喊了一声。

“岛主有何吩咐？”

“你带几个兄弟，去队伍边上站着。”林衍淡淡道，“什么都不用说，就用你那双眼睛，挨个给我瞅。有些人，你瞅他一眼，他自己就心虚了。”

“得嘞！”邱鸣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配上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效果拔群。

很快，据点门外便摆开了两张简陋的桌案。秦棉与陆槐一人一张，开始了堪比大海捞针的筛选工作。邱鸣则领着几个同样是满脸横肉的新人，背着手，板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臭脸，在排队的人群旁来回踱步。

他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审视的眸子，像打量货物一样，将那些排队的散修从头到脚地扫视一遍。

这招果然管用。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修士被邱鸣盯了片刻，额头便开始冒汗，眼神躲闪，没过多久，就灰溜溜地自己退出了队伍。还有几个本想满嘴跑火车、胡编乱造来历的家伙，也被这无形的压力吓得面色发白，极为自觉地离开了。

“姓名，来历，修为。”陆槐面前，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正局促不安地站着。

“老朽……孙德，炼气五层，以前……以前在城东的百草园做个药农，懂些培植灵药的皮毛。”老者声音有些沙哑，“前些日子兽潮攻城，园子毁了，家里人也……也没了。”

陆槐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者的眼睛虽然浑浊，却很干净，没有那些投机者的闪烁。他伸出手指在老者手腕上搭了一下，灵力运转还算平稳，根基扎实，不像说谎。

“可有杀过人？”陆槐又问。

老者浑身一颤，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杀过……杀过一头冲进园子的妖兽，没杀过人。”

陆槐在名册上记下几笔，递给他一块木牌：“拿着，去那边等消息。”

“谢……谢谢仙师！”老者如获至宝，连连鞠躬。

就这样，筛选工作足足折腾了近三日。上百名散修，最终只留下了五十三个还算看得过眼的。这些人修为大多在炼气中期徘徊，算不上精锐，但眼神里的精气神都还算踏实，不是那种一看就想偷奸耍滑之辈。

傍晚，林衍将这五十多名新人全部召集到据点那还算宽敞的院落之内。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期盼与忐忑，紧张地看着台阶上那个因修行冰肌玉骨功，显得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岛主。他们想不通，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何能掀翻清河门那样的庞然大物。

林衍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说任何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开门见山。

“我月牙岛，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我月牙岛的外围弟子。平日里，岛上会按时发放修炼所需的妖兽血肉和基础资源。只要肯做事，肯卖力，就饿不着你们，也断不了你们的修行路。”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对于他们这些食不果腹的散修而言，稳定的修炼资源，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林衍顿了顿，等他们消化了一下这个好消息，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泼下了一盆冰水。

“不过，丑话我也要说在前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入了我的岛，就得守我的规矩。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拉帮结派，或者临阵脱逃，那我月牙岛的规矩，也同样不认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晃。

“到时候，别怪我林衍……心狠手辣。”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看向林衍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