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泾渭分明。

一边是黑压压的一大片，那是选择留在月牙岛的修士，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高台上林衍的眼睛，神情复杂，既有做出选择后的些许轻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另一边，则是稀稀拉拉的几道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林衍的目光，从那愿意跟随的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当现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那份失落，依旧像针一样，扎在心头。

月牙岛，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拉起了这支队伍。可到头来，真正愿意将性命交给他，陪他去闯那条死路的，却只有这么寥寥数人。

就连韩小枝这些已经成为核心班底的成员，也选择留在月牙岛。

最终，加上他自己，愿意离开的，一共八人。

王清漪站在他的身侧，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半分犹豫。林衍去哪，她便去哪。对她而言，这甚至算不上一道选择题。

李云溪紧紧挨着林衍，小脸绷得紧紧的。虽然她对那些选择留下的人感到失望，但她自己的决心却从未动摇。在她心里，有林衍在的地方，才是家。月牙岛不是，中洲也不是，只有林衍是。

陆槐，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几乎是在林衍话音刚落的瞬间，就站到了愿意走的那一列。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认一个死理：林衍给了他筑基的机会，这条命，就是林衍的。

冯素，刚刚筑基成功的她，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她的道途是林衍给的，没有林衍，她或许早已在某个角落化为一抔黄土。这份恩情，唯有以命相报。她站出来时，没有说一句话，但那决绝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让人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是邱鸣。

他骂骂咧咧地走进了队伍，嘴里嘟囔着：“他娘的，算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交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朋友！老子烂命一条，反正留在这儿迟早也是个死，不如跟你出去看看，那中洲的仙子，是不是真如传闻中的那么水灵！”

他话说得混不吝，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生死相随的决绝。

最后两人，是两个不起眼的散修。

他们是这些年陆续投靠月牙岛的修士中，通过了重重考验，被林衍吸纳进岛，渐渐成了岛上的管理成员。一个叫韩铁，一个叫张力，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为人沉默寡言，做事踏实可靠，心性也足够沉稳。

他们没有邱鸣那样的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走进了队伍，对着林衍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这七个人。

林衍看着这份最终的名单，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

这些人，都是他信得过的，也是真正肯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去赌一个渺茫未来的人。可那些选择留下的，同样有很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他们不是不忠诚，只是没有勇气，或者有太多牵挂。

他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因为这本就是最现实的一刀。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学会割舍。妇人之仁，只会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压下，对着台下所有人朗声道：“好，去留已定，此事再无更改。”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静。

“从即刻起，秦棉，便是月牙岛的新任岛主。岛上一切事务，由他全权处置。所有人，需得像遵从我一般，遵从他的号令，若有违背，按叛岛处置！”

台下的秦棉神情复杂地看了林衍一眼，最终还是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沉声道：“秦棉……领命！”

一场决定了所有人命运的集会，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没有太多的波澜，也没有激烈的争执，一切都平静得有些可怕。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月牙岛，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月牙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