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稀疏地洒在崎岖的山路上。

几头神骏的黑角逐风鹿迈着轻盈而稳健的步子，在林间无声穿行。鹿背上，林衍一行人颠簸了整整一夜，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头驮着沉重物资的逐风鹿，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

自打从镜月湖出发十日后，他们便一头扎进了这片传说中十死无生的蛮荒山脉。直到胯下的逐风鹿都开始放慢脚步，确认身后再无半点魔道修士追来的气息后，林衍才抬手示意，让队伍停下。

“就在这儿吧。”

他翻身下鹿，环顾四周。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背风山谷，谷中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水声叮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从鹿背上滑了下来。李云溪的腿都有些软了，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林衍顺手扶住。

“林大哥，我……我没事。”她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自己站稳了身子，然后快步跑到溪边，帮着王清漪一起卸下水囊，准备取水。

邱鸣一边解着驮兽身上的绳索，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总算是能歇口气了，再这么跑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非散架不可。”

林衍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走到一块还算平坦干净的岩石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兽皮地图。

“就这破玩意儿，也配叫地图？”邱鸣凑过来看了一眼，鼻子差点没被熏得歪过去，“这画的是鬼画符吧？”

他忽然想起一桩旧闻，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气说道：“我跟你们讲，以前在东海的时候，我就听过一个倒霉蛋的故事。那家伙也是筑基修士，不知从哪儿淘来一张号称是上古洞府的藏宝图，跟这玩意儿差不多，也是破破烂烂的。他深信不疑，一个人就跑进了无尽妖海深处，结果呢？”

李云溪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结果怎么了？”

“结果？”邱鸣撇了撇嘴，“三年后，有人在千里之外的一头海兽肚子里，发现了他半截法器和一本泡烂了的日记。那日记里写得明明白白，他被那张破图带进了一处天然的迷魂阵，绕了三个月都没绕出来，最后灵力耗尽，活活饿死，成了妖兽的点心。”

听完这个不怎么吉利的故事，李云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那张兽皮地图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

林衍倒是神色如常，他只是平静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东西能有多靠谱，能信一成就不错了。

他仅仅是作为一个最粗略的参考。

“地图只是参考。”林衍的声音沉稳，打断了邱鸣的危言耸听，“邱鸣说的有道理，在这种地方，我们能信的只有自己。不急着赶路。”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灵光自身前闪过。

一声压抑的低鸣中，体型神骏的“大白”双翅一振，便如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夜空，向着高处盘旋而去，将整个山谷及周边的地形尽收眼底。

紧接着，一片细密的嗡嗡声响起，数不清的斥候蜂从仙牧空间内涌出，如同一片流动的黑色阴影。在林衍的指令下，它们被分成了上百个小队，贴着地面，朝着山谷四周的密林、溪流、山洞等各个角落渗透进去，细致地探查着每一寸土地，寻找可能存在的水源和潜在的危险。

做完这一切，林衍才稍稍安心。

片刻之后，来自高空和地面的信息陆续反馈回来。

“附近三里之内没有大型妖兽的踪迹，西边一里外有个小瀑布，水源很干净。东边的山壁上发现了几株凝血草。”林衍将探查到的信息简单说了一下，然后将疲惫的众人召集到一起。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蛮荒之地边缘，语气平静地安排着接下来的计划：“从明天开始，我们白天赶路，晚上休息，一步步来。先不着急深入，就贴着这片山脉的外围走。我想看看，这所谓的‘蛮荒之地’，到底有多难走。”

王清漪在一旁静静听着，温柔地补充道：“我这里还有些新画的敛息符和辟邪符，明日出发前分给大家。有备无患。”

“嗯。”林衍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脸信赖地看着他的李云溪，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云溪，今晚你和清漪守上半夜，我和邱明守下半夜。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知道了，林大哥。”李云溪乖巧地应道。

夜色渐深，山谷里除了溪流声和偶尔的虫鸣，便只剩下几人平稳的呼吸声。一堆没有点燃的篝火旁，众人各自打坐调息，为明日未知的旅途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