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林衍等人已经恢复了大半状态。

清晨的仙缘城坊市，不复往日的喧嚣，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行色匆匆的修士们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与警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浓郁的药草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味道。

“这家店的二阶金刚符，比三天前贵了足足三成，简直是趁火打劫。”林衍掂了掂手里一沓淡金色的符箓，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法衣，看上去就像个最普通不过的散修。

“战时如此，也是常情。”王清漪的声音柔柔的。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不过依旧是寻常样式，在散修中并不起眼，“不过这符箓的朱砂成色驳杂，灵力运转也有些滞涩，效用恐怕要打个折扣。若是我们自己画，品质会好上许多。”

她指尖轻轻划过符箓表面，点评道。

“等这次守城结束，我们就去采买些材料。”林衍点点头，将那沓符箓收入储物袋。他心里盘算着，与其花高价买这些次品，不如自己动手。他的画符水平本就不低，王清漪在这方面更是天赋异禀，两人合力，符箓的供给不成问题。

若不是在穿越蛮荒的过程中用光了灵符，他们此刻也不用这般挑挑拣拣。

“夫君，你看这个。”王清漪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瓶瓶罐罐上。

林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些装着深绿色膏状物的玉瓶，标签上写着“青木续骨膏”，是专门处理外伤、接续断骨的疗伤药。

“这药膏的用料很扎实，对付妖兽爪牙造成的撕裂伤，效果应该不错。”王清漪拿起一瓶，放在鼻尖轻嗅，随后肯定地说道。

“那就多备一些。”林衍毫不犹豫，直接让店家打包了二十瓶。他向来信奉有备无患，尤其是在这种随时可能丢掉小命的战场上，任何一点准备，都可能成为活下去的关键。

两人又逛了几家店铺，将回气丹、解毒丹以及一些备用的阵盘、法器零件采买齐全。林衍几乎把前几次战斗积攒下来的功勋花了个七七八八，但他一点也不心疼。

功勋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走吧，差不多该去城墙换防了。”林衍牵起王清漪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

“嗯。”王清漪轻轻应了一声，反手握紧了他。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是高耸入云的城墙，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与爪痕，沉重的号角声已经隐隐传来。

短暂的安宁，结束了。

当林衍带着小队再次踏上城墙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这一次，天空出现了大量飞禽。大片大片黑压压的阴影如同墨汁般泼洒开来，彻底笼罩了天幕。数不清的飞禽妖兽混杂在一起，尖锐刺耳的鸣叫声汇成一股毁灭性的音浪，仿佛要将人的头骨当场掀开。

从最常见的一阶铁羽鹰，到体型庞大、利爪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二阶鬼面蝠鹰、三目妖鸦，应有尽有。它们的身影遮蔽了天光，让白昼提前进入黄昏，整个城墙上下，都暴露在无死角的攻击范围之内。

林衍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最讨厌这种混乱的局面，因为混乱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意外。

于是果断下令：“各自为战，三人一组，守好自己的防区！符箓不要省，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第一波俯冲的妖禽！”

话音未落，他自己率先甩出三张符箓。

“风刃符！”

“炎爆符！”

“落石符！”

三道灵光成品字形飞出，在半空中炸开。青色的风刃交错成网，瞬间将几只冲在最前方的铁羽鹰切割得翎羽纷飞；炙热的火球轰然爆裂，将一只试图突破的妖禽炸成一团焦炭；巨大的岩石凭空凝聚，呼啸着砸落，将下方一只刚刚落地的妖兽砸成肉泥。

他的出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王清漪站在他身侧，同样没有闲着。她双手掐诀，一道火幕凭空出现，如同一面流动的镜子，精准地挡下了一只鬼面蝠鹰喷吐的毒涎。毒涎落在火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分毫。

下一刻，她指尖一转，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球呼啸而出，正中那只鬼面蝠鹰的翅膀根部。

“啾——！”

凄厉的惨叫声中，那妖禽打着旋从空中坠落。

然而，妖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悍不畏死，顶着法术和箭矢的攒射，疯狂地冲击着城墙的每一个角落。很快，一道防线薄弱处出现了缺口。

一名来自中洲的炼气后期散修，还没来得及补上第二道法术，一头鬼面蝠鹰就突破了火力网，锋利的爪子不偏不倚，狠狠抓向他的头颅。

那散修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将身体一侧。

“噗嗤！”

利爪瞬间撕裂了他身上的护体灵光，深深嵌入他的肩胛骨。那层平日里还算坚固的灵光，此刻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站立不稳，疼得在地上抽搐，连手里的法器都脱手飞出。他这一倒，原本还算稳固的阵型立刻出现了一个致命的豁口。

“救……救我！”他惊恐地朝着周围的同伴伸出手。

林衍看都没看那个在地上哀嚎的伤员，左手一翻，一张二阶下品的“木甲符”拍在自己身上，青色的光芒瞬间覆盖全身。同时，他右手持剑，一道三尺长的青色剑芒从青锋剑尖端吞吐而出，对着趁势扑上来的两头妖兽横扫而去。

剑光一闪而过，那两头妖兽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从中断为两截，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他娘的！这些扁毛东西，当真烦人！”邱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刀却舞得更快了。他死死顶在林衍身侧，将那些试图从地面冲上来的妖兽全部拦下，将这段濒临崩溃的防线给重新稳住了。

王清漪的火幕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仍有漏网之鱼。一只利爪从刁钻的角度划过，在她身边一名修士的手臂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等那修士惨叫，王清漪左手捏诀，一道水蓝色的柔光便覆盖在了伤口上，迅速止住了流血。紧接着，她右手一扬，三枚赤红色的火鸦符飞出，化作三只燃烧的火鸟，尖啸着扑向那只伤人的妖禽，在半空中将其烧成了灰烬。

她一边战斗，一边还能分心照应同伴，这份从容与精准，让周围的修士看得心惊胆战。

这一战，从黄昏打到深夜。

当最后一头妖禽被斩落，城墙上几乎人人带伤，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几欲作呕。林衍手下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几乎个个挂彩，好几人甚至已经无法站立。

但他们守住了，没有让任何一头妖兽越过他们的防区。

林衍看了一眼队伍的功勋簿，上面的数字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上跳动着，远超其他队伍。周围那些同样打得焦头烂额的友军，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