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换回到住所,众人那颗本就因为连日守城而疲惫麻木的心,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林老哥,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陆槐走过来,低声劝道,“金丹真人亲口许诺!玄岳门!你听听这名字,就比咱们东荒那些什么‘飞鹰帮’‘黑水寨’气派多了!咱们这趟横跨蛮荒,遭了这么多罪,值了!当真是没白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极为自来熟地掰着手指头,替林衍规划起了那八字还没一撇的未来:“等进了宗门,咱说啥也得挑个灵气浓郁的山头。林老哥你现在是筑基四层,怎么也得给个执事当当吧?到时候每月的份例灵石、丹药,肯定少不了!咱们再也不用为了一点点修炼资源,跑去跟妖兽拼命了!”
李云溪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同样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向往。
“林大哥,玄岳门是镇守这落云城的宗门,在这里肯定是地头蛇。咱们要是能借这个机会靠上去,以后无论是采买物资还是打探兽潮的消息,总比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要强得多。”她虽然心动,但想得更实际一些,“至少,不用再被那些城卫军当成炮灰一样随意使唤了。”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老头也从角落里凑了过来,名叫钱德,筑基二层的修为,因为总吹嘘自己消息灵通,人送外号“钱半仙”。
“几位道友是不知道啊,”钱半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玄岳门可是咱们中洲西境有名有号的大派!别看只是外门,那门槛也高着呢!寻常散修想进去,得先在宗门指定的矿场或者药园里干满十年苦力,才有资格参加入门考核。林道友这可是被长老看中,一步登天啊!”
他咂了咂嘴,满眼都是羡慕:“我听说,玄岳门的外门弟子,每月都能领三块下品灵石,一瓶聚气丹!要是能当上外事执事,那更是威风,手底下管着一帮人,油水足得很!”
钱半仙的话像是一勺热油,彻底浇旺了院子里的火热气氛。邱鸣等人听得是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上玄岳门弟子服饰,人前显贵的样子。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将这桩美事给当成真事来办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将所有幻想打得粉碎。
“都别高兴得太早了。”
王清漪轻轻开口,让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极为冷静地抬眼,扫过那几个有些上头的家伙,眼神里带着一股天然的镇定:“那位韩长老看着是和善,可你们别忘了,咱们是什么身份。”
她顿了顿,将那句更扎心的话,慢悠悠地补了上去。
“一群从东荒逃难过来的散修,无根无萍。林大哥的资质放在中洲这等大派里,算得上顶尖吗?一个半道上投靠过去的外人,真要是进了玄岳门,你们觉得能得到什么真正的重视?更何况那长老只是邀请林大哥,我们呢?”
“最好的结果,就是像钱道友说的那样,当个外事堂执事。听着好听,可干的是什么活?不就是替宗门在外头奔波卖命,接那些最累、最危险、最不讨好的任务吗?到时候,咱们月牙岛这点人手,怕不是要被拆得七零八落,分派到各处去当探路的棋子。”
这话一出,那本还热火朝天的气氛,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凉了个透彻。
邱鸣那张涨红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虽然嘴上还想逞能,可心里却比谁都更清楚,王清漪说的,都是最可能发生的事实。他们这群外乡人,没背景,没靠山,在大宗门眼里,可不就是最好用的消耗品吗?
钱半仙也是一脸尴尬,讪讪地笑了笑:“王道友所言甚是,是我老钱想得简单了。大宗门里头,水深着呢。”
林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平静如水。
他自己同样明白,以他那四灵根资质,真进了宗门,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当个外派执事,整日为宗门任务奔波,赚取那点微薄的贡献点。这不仅会耗费他大量修炼时间,更重要的是,一举一动都在宗门的监视之下。
他的灵兽仙牧空间,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绝不能暴露在任何人的视野里。在大宗门内,强者如云,神识扫视之下,谁敢保证不是暴露?
远不如现在这般,虽然辛苦危险,但天高海阔,自己说了算。赚来的所有资源,都是自己的。
见林衍没有表态,那几个被临时征召来的中洲散修又开始吹嘘起来,将玄岳门外门的规矩与门槛吹得天花乱坠,仿佛进了那地方,便能一步登天。
林衍被他们这不着边际的吹嘘吵得头疼,他将那翻涌的心绪重新压下,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行了,都别聊了。”
他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别聊得跟真的一样。都给我老老实实回去打坐恢复灵力,别忘了,兽潮还没退呢,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活到明天。”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邱鸣和李云溪身上,语气重了几分:“把心收回来!活下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众人被他这么一喝,才猛然惊醒,纷纷缩了缩脖子,各自散开,找地方休息去了。
院子里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林衍和王清漪两人。
林衍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暖意。在这混乱的世道,能有一个人,永远能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并且敢于在所有人都头脑发热时站出来说真话,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