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衍领着众人真正踏上中洲地界的平原官道时,每个人的心里都悄然升起几分不切实际的期待。
毕竟,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中洲就该是修仙圣地——灵脉遍布,仙城林立,修士多如过江之鲫,机缘俯拾皆是。
然而,当众人顶着那股夹杂着血腥与尘土味道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跋涉了近三日后,那份幻想便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这片中洲边境地带,说不上是穷山恶水,却也和传说中的繁华盛景没有半点关系。
官道是用青石板铺的,还算平整,可许多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钻出枯黄的野草。道路两侧的景象更是萧条得让人心头发紧。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被兽潮冲垮的村镇废墟,断壁残垣在风中无声矗立。那些本该种满灵谷的田地,也被妖兽践踏得一片狼藉,翻起的泥土黑漆漆的,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更要命的是,空气中弥漫的灵气稀薄得可怜。邱鸣试着运转功法,才吸纳了小半个周天,就皱着眉头停了下来,感觉像是在用力吮吸一块干瘪的橘子皮,又涩又没劲。这灵气浓度,竟比他们东荒那个鸟不拉屎的月牙岛还要差上一些。
途中,他们也遇到了几拨行色匆匆的修士。
有一队人马约莫七八个,个个衣衫褴褛,神情警惕,背着简陋的行囊,手中的法器都带着豁口,看到林衍他们,只是远远地避开,加快脚步,像是生怕被沾上什么麻烦。
另一队则截然不同。十几个修士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朵祥云标记,脚踩着低空飞行的叶状法器,簇拥着一辆由两头“风行马”拉动的华丽车驾,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那些修士目光扫过林衍一行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疏离,仿佛在看一群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乞丐。
这种赤裸裸的阶级差异,比荒凉的景象更让人心里发堵。
终于,在一块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界碑旁,队伍停了下来。
李云溪再也忍不住了。她把那本沾满泥泞的临时地图往地上一丢,嫌弃地踢了踢脚下的界碑,那张向来沉静的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林大哥,这地方……真的是中洲?”她委屈地嘟囔着,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嫌弃,“这看起来,也就比咱们东荒强那么一丁点儿。我算是看明白了,天底下的边境地界怕都是一个德行,纯粹是给那些大地方当看门狗用的。”
邱鸣一旁听着,立刻极为合时宜地接上了话。他抹了把瘦削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几分庆幸和自嘲。
“还好,还好,幸亏老子先前没把牛皮吹得太满。”他嘿嘿干笑了两声,声音里满是讥诮,“不然,就冲这穷酸样,我怕是连吹牛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林衍对此倒不意外。他平静地蹲下身,用袖子擦去那几块指路牌上的尘土,仔细核对着上面的模糊字迹,确认他们没有走错方向。
“行了,都别抱怨了。”他站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最现实的道理摆在明面上,“这里本就是中洲的大门,平日里首当其冲要应付山里冲出来的兽潮。真正的好地方,谁会建在这种挨着刀口过日子的地界?”
王清漪从储物袋中取出清水,分发给众人。
“都别胡思乱想了,这地方虽然穷了些,可秩序总比咱们东荒那三天两头就打生打死的乱局要稳当。而且,这里的修仙资源,确实比东荒丰厚。至少,筑基丹和二阶功法,不会再像东荒那样,被各大势力当成稀世奇珍藏着掖着,想看一眼都难。”
众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这些闲话,连日大战积累的疲惫与紧绷,倒也在这番交流中渐渐散开了。
林衍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望着眼前这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芜官道,心里的警惕反而比初入中洲时更重。他很清楚,越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人心越是复杂,潜在的麻烦只会比明面上的兽潮更多、更难缠。
妖兽饿了要吃人,目的单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可人不一样,人心里的贪婪、嫉妒和算计,比任何妖兽的爪牙都更致命。
他如今虽然侥幸得了一枚金丹修士的令牌,能当个临时的护身符。可终究是个没根没底的外乡人,想在这同样危机四伏的中洲地界真正立足,必须尽快寻个能落脚的根基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