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那条几乎被风沙吞噬的官道，又走了将近五日。

这鬼地方，连风都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土腥味。

五天里，兽潮的余波倒是没再遇上，可官道两侧的景象，却是一日比一日萧条。别说像样的城镇，就连个冒炊烟的村子都找不着。放眼望去，除了枯死的树木和被遗弃的破败农田，就只剩下被风吹得呜呜作响的空荡房屋。

队伍里所有人都被这枯燥的旅途磨得没了脾气，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欠奉，一颗心早就麻木了。

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顽固的青色。

那是一座看起来并不算大的灵山，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之上。

“快看！有山！”队伍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那座远方的灵山仿佛成了救命稻草。山上的灵气虽然稀薄，但对他们这些在荒野里啃了几天干粮和风沙的人来说，已经不亚于久旱逢甘霖。隐约间，还能看到山顶有几处错落有致的院落和开垦出的灵田，总算透出了几分人烟气。

“我们去看看，若是能借宿几天就好了，”林衍吩咐道。

众人还没来得及靠近，一阵压抑的喊杀声和法术轰鸣就顺着风传了过来。

林衍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收敛气息，别出声。”他低声命令道。

一行人当即停下脚步，各自运起敛息的法门，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山脚下一片稀疏的密林之中。

借着林木的掩护，林衍眯起眼睛朝山顶望去。只见一座样式古朴甚至有些寒酸的小道观外，正乱哄哄地围着一伙修士。那伙人个个衣衫褴褛，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正围着道观的护山大阵打得热火朝天。

这伙劫修数量不多，也就七八个人，但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壮汉，修为竟有筑基中期。他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大刀，每一刀劈下都带着骇人的风声，专挑那护山大阵灵光最黯淡的地方招呼，下手又黑又狠。

道观里守山的修士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那本就薄弱的护山光幕，在众人的围攻下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明灭不定，随时都可能破碎。观内偶尔飞出一两道符箓或是法术，也软弱无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

整个场面，几乎是一边倒的欺凌。

“林老哥，这浑水咱们可别趟啊。”邱鸣压低了嗓子，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极为不爽地嘟囔，“这帮劫修一看就是亡命徒，咱们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跟他们拼命。”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名同行的散修立刻点头附和，脸上都写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对劲。”王清漪却秀眉微蹙，她闭上眼，仔细感应着从山顶传来的气息波动。那些混杂在法术轰鸣中的微弱灵机，逃不过她敏锐的感知。

“那道观里头，”她睁开眼，语气凝重，“似乎还有几个伤得极重的修士，气息已经弱到了极点，就像风里的烛火，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林衍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他在飞快地盘算。救，还是不救？救了，可能要和一伙穷凶极恶的劫修硬拼。不救，良心上过不去，而且眼睁睁看着这伙劫修得手，谁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这群“路过”的肥羊。

许久，他终于有了决定。

“救。”

一个字，让邱鸣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老哥你……”

“既然撞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林衍打断了他，眼神冷静得可怕，“不过，救人也得有救人的章法，不能把自己填进去。都听我安排。”

神骏的大白脱离队伍，在高空之上融入了漆黑的夜幕。它狡猾地贴着山脉的侧后方盘旋，像个幽灵，将那伙劫修所有可能逃窜的后路都纳入了监视之中。

林衍深吸一口气，从密林中大步走出，对着山顶的方向爆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

他将自己筑基四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瞬间压向山顶。那股精悍凝练的威压，让那伙正打得兴起的劫修动作齐齐一滞，全都惊疑不定地转过头来。

这伙劫修平日里也就敢欺负欺负落单的散修，或者洗劫一些没有靠山的小家族。当真撞见林衍这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身后还跟着数名同样是筑基修士的硬茬子时，那颗本就虚浮的心，当场就乱了阵脚。

“朋友是哪条道上的？”那为首的刀疤脸汉子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梁子……”

他的场面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嗡嗡——”

密集的振翅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阵型后方响起，数不清的黑色小点从阴影中涌出，正是林衍放出的刺骨蜂群！那几个修为只有炼气期的劫修瞬间被蜂群淹没，他们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胡乱地施放着法术，阵脚彻底大乱。

还不等刀疤脸反应过来，一道白影便从夜空中俯冲而下，快如闪电！

正是大白！

它双翅一振，几道凝练如冰锥的水箭破空而至，精准地穿透了那几个被蜂群骚扰得手忙脚乱的炼气期修士的脖颈。鲜血喷溅，那几人连像样的挣扎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化为几具冰冷的尸骸。

干净利落！

“不好！是硬点子！撤！”

那刀疤脸汉子一看这架势，魂都快吓飞了。他极为果决，怒吼一声，竟是将身边几个同样吓破了胆的筑基初期手下当成了断后的弃子，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他早就看好的一条后山小路亡命奔逃。

可他还没冲出几步，一道敦实的墨色影子便毫无征兆地从侧翼的阴影中猛地冲出，带着万钧之势，如同一座移动的壁垒，直直撞向他的去路！

正是黑角逐风鹿！

刀疤脸眼睁睁看着那对闪烁着幽光的巨大鹿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绝望地将鬼头大刀横在胸前。

“轰！”

一声巨响，刀疤脸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将那最后一条退路也给彻底封死。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的交锋，这伙本还嚣张跋扈的劫修，就被打得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也吓破了胆，四散奔逃，连半分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