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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认妹不认徒
作者:白日衣衫浸 | 时间:2026-08-25 01:52 | 字数:1924 字

大殿里,老道士已经没了气息。

残破的窗棂筛下几缕天光,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沈栖梧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师父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压抑的哭声像是被撕裂的锦帛,断断续续,透着绝望。

林衍别过头,不忍再看。他向陆槐等人递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先出去,给这对师徒留下最后的体面。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斑驳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劫后余生的沉默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丫头……”终究是队伍里心最软的陆槐先开了口,他叹了口气,“唉,怪可怜的。”

“可怜归可怜,但咱们怎么办?”李云溪抱臂靠在一根朱漆剥落的柱子上,声音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温度,“咱们自己都朝不保夕,难道还要带上一个拖油瓶?她那死脑筋,又不肯改投师门,跟着我们算怎么回事?”

这话很现实,也很刺耳。

王清漪的炼丹术是队伍的支柱,可她一个人精力有限,要兼顾自身修行和所有人的丹药供给,早已是捉襟见肘。他们这支东躲西藏的小队,不是财大气粗的宗门,养不起一个不干活还认死理的闲人。

林衍没有说话,他靠在另一侧,目光落在远处的荒山。李云溪说的道理他都懂,但他脑子里盘算的,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一个有潜力的炼丹师,意味着什么?

那不只是一个能给王清漪打下手的帮工。在中洲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丹药就是命,就是灵石,就是一切。多一个炼丹师,队伍的容错率会高出一大截,生存下去的几率也会几何倍数地增加。这丫头不是拖油瓶,她是潜力股。

就这么放走?绝无可能。

可强迫她拜王清漪为师?林衍脑中闪过少女那倔强的眼神,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强扭的瓜不甜,今天用威逼利诱让她点了头,明天她就能在炼丹时给你“不小心”炸个炉。这种埋在身边的隐患,比公开的敌人更可怕。

必须想个别的法子。一个既能把人留下,又不会让她心生芥蒂的法子。

林衍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击着,脑中无数念头翻涌,最终,一个有些离经叛道却又恰到好处的方案渐渐成型。

他抬起头,对众人说:“等下进去,都别再提拜师的事了。”

……

殿内的哭声终于停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商议已定,整理好仪容,依次走了进去。陆槐和另外几人主动上前,寻了块干净的木板,开始帮忙布置简易的灵台,为老道士整理遗容。

林衍和王清漪则一左一右,走到了依旧跪坐在地、神情麻木的沈栖梧面前。

少女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戒备和一丝茫然,似乎在等着他们最后的宣判。

林衍没有居高临下,而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沈姑娘,”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师父的遗愿,我们尊重。这听风观的香火,你想守着,我们也不拦着。”

这话一出,沈栖梧明显愣住了。她预想过威逼,也预想过利诱,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轻易地松口。

林衍看着她错愕的表情,话锋一转:“但是,你一个姑娘家,孤身留在这荒山野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外面是什么世道,你比我们清楚。”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在心中盘算许久的提议:

“所以,拜师的事,咱们不提了。我痴长你几岁,你若是不嫌弃,以后就认我做个兄长。我们去哪,你就跟到哪,有个照应。至于这听风观……等你将来有本事了,随时可以回来重振门楣。”

“……”

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光是沈栖梧,就连林衍身后的李云溪等人都当场呆住,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这算什么?不收徒弟改收妹妹了?

沈栖梧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双眸子里的震惊和不解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清漪也顺势蹲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栖梧冰凉的手腕,柔声说道:

“林大哥是个热心肠的人,当年我同你一样,都是被林大哥从死人堆了救出来的。”她的声音像春风,轻易地拂去了空气中的僵硬,“师徒名分,有时候不过是个形式。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们以姐妹相称。丹道上有什么不解的,你随时可以问我,我们一起钻研,互相印证,总好过你一个人在这儿闭门造车,白白耽误了一身的好天赋。”

一个认哥哥,一个认姐妹。

这配合天衣无缝,既给了沈栖梧台阶,又把她牢牢地“绑”在了团队里。

站在后方的李云溪嘴角抽动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离谱的方案,是眼下最稳妥的解法。

沈栖梧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看看眼前这两个神情真挚的人,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正默默为她师父布置灵台的陌生人。这群人虽然个个风尘仆仆,身上带着血与火的气息,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和算计,反而透着一股……实在劲。

在这冰冷的末世里,这股实在劲,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温暖人心。

她低下头,看着王清漪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一直暖到心底。那颗因师父离世而冰封的心,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终于,她有了动作。

沈栖梧挣开王清漪的手,对着林衍,郑重其事地、深深地俯身下拜,行了一个晚辈对兄长的大礼。

“栖梧,见过林大哥、王姐姐。”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可那双刚刚止住泪水的眼眸,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