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与教导弟子、金光宗任务有关的琐事,林衍都一股脑地甩给了邱鸣和李云溪,任由他们在山门内外忙得团团转。他自己则乐得清闲,又重新过上了那种除了修行,再无半分杂事干扰的清净日子。
新开辟的炼器室就建在主峰侧面一处偏僻的山坳里,为了隔绝声响与热浪,还特意加持了数道禁制。此刻,室内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熔炼后的焦糊与矿石粉尘混合的奇特气味。
林衍对此恍若未闻。他将新近从玄金城采买回来的低阶材料,连同之前搜刮来的战利品,一堆堆地摊在地上,分门别类。那些灵光黯淡的飞剑、破损的盾牌、断裂的法刀,在他眼中不再是废品,而是一座座等待拆解的宝山。
这一年多来,他除了改修功法,几乎所有精力都耗在了这堆“破铜烂铁”之上。他从功勋楼兑换的那门二阶下品炼器传承,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早已盘算许久的新路子。
他本以为炼器一道,会像丹道那般讲究天赋传承,自己这半路出家的,怕是得耗上数年才能摸到门道。可真当上手,他才意外发现,自己似乎……天生就该干这个。
传承玉简上记载的提纯法诀、熔炼火候、禁制符文,他竟能举一反三,领悟得极快。那感觉,比他当年初学制符时还要得心应手。
“呼——”
林衍长舒一口气,将一块刚刚提纯完毕,通体赤红的“炎纹铁”用铁钳夹起,投入一旁的冷泉水中。“嗤”的一声,大片白色水汽蒸腾而起。
今日,他要尝试炼制第一柄完整的一阶下品法器——飞剑。
他将几块提纯过的灵材投入身前的“熔炉”中,双手掐诀,一道火属灵力注入炉底。炉火熊熊,很快便将那些金属矿石熔成了一滩亮红色的铁水。他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剔除着铁水中最后的杂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待铁水精纯到极致,他猛地一拍熔炉,那团铁水便如一条火龙,飞射而出,稳稳落在锻造台上。
“当!”“当!”“当!”
林衍提起一柄灌注了灵力的重锤,开始有节奏地捶打。每一锤落下,都有火星四溅,铁水在他的巨力之下,逐渐延展、变形,慢慢显现出剑的雏形。剑身、剑脊、剑锷……每一个部分都在他的掌控下精准成型。
半个时辰后,一柄剑胚已然成型,静静躺在锻造台上,剑身散发着暗红色的余温。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刻画灵纹。
按照传承所载,一阶下品法器,需至少刻画三道完整的灵纹,方能引动灵气,生出妙用。
林衍深吸一口气,从一旁拿起一柄专门用于刻画的灵纹笔。笔尖细如牛毛,由“寒铁精英”打造,本身就是一件准二阶法器。他屏住呼吸,神识与灵力尽数灌注于笔尖。
第一道灵纹是“锐金纹”,可增其锋锐。他下笔沉稳,笔尖在温热的剑身上划过,留下一道流畅的金色纹路,灵光一闪而逝。成了!
第二道是“轻身纹”,可让飞剑更显轻盈。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下笔更加自信,一气呵成。剑身上,第二道灵纹亮起,与第一道交相辉映。
只差最后一道“破风纹”!
这道灵纹最为复杂,节点多达三十六处。林衍额角渗出细汗,全神贯注,笔尖在剑身上游走。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在勾勒最后一个节点时,他的灵力微不可察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自剑身传来,刚刚亮起的第三道灵纹瞬间黯淡下去,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失败了。
这柄耗费了他数个时辰心血的飞剑,终究只是一块有着法器外形的凡铁。
林衍脸上却没有半分气馁,只是平静地拿起那柄失败品,仔细端详着那道裂痕,口中喃喃自语:“灵力输出不均,第三十六处节点……还是操之过急了。”
他随手将这柄废剑扔到墙角,那里已经堆了十几件形态各异的失败品。
就在这时,炼器室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混杂着焦糊味的黑烟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
“他娘的,林老哥,你这是想把咱们神牧宗给点了不成?”邱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将室内的黑烟往外扇了扇。他那脸上满是说不清的讥诮,“咱们好不容易才招了几个能看门的弟子,你这宗主倒好,不先想着怎么把宗门排场撑起来,反倒先忙着把自己练成个铁匠。这传出去,怕是得让邻居们笑掉大牙。”
他嘴上虽这么说,手却很自觉地将林衍扔在墙角的那柄废剑捡了起来,掂了掂分量,撇嘴道:“又废了一把?正好,后山那群小崽子练手还缺靶子。”
林衍懒得理会他的抱怨,将那块淬炼好的炎纹铁放下,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只有最纯粹的务实:“面子是虚的,手艺才是实的。去去去,别打扰我炼器。”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为熟练地拿起一件从劫修身上扒下来的、灵光黯淡的一阶法盾,粗暴地将其拆解成数十个细小的零件。
拆得多了,练得久了,他越发觉得,这炼器与他那烂熟于心的傀儡术,竟有异曲同工之妙。法器之内灵力流转的线路,与傀儡核心禁制的排布,其根本,都是将零碎部件按特定规矩组合,最终化为一种能为己所用的力量。
这道理一通,炼器的瓶颈,便也豁然开朗。
待邱鸣骂骂咧咧地抱着一堆“废品”离开,林衍心念一动,进入仙牧空间。
空间内,灵泉之畔,那只懒洋洋的玄水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慢吞吞地抬起了头。林衍注意到,这段时间他随手投喂了一些炼器剩下的金属矿渣,这小家伙的龟甲之上,竟毫无征兆地多了一丝极为内敛的金属光泽,气息也比从前厚重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