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室的石门紧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室内,热浪翻滚,空气里充斥着金属熔炼后的独特气味。
林衍手持一柄刚刚报废的剑胚,脸上不见半分气馁。他平静地审视着剑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痕,神识沉入其中,仔细追溯着方才灵力溃散的每一个节点。
“第三十六处节点,灵力输出急促了零点三息……”
他口中喃喃自语,指尖在裂痕处轻轻划过,脑海中飞快复盘着失败的缘由。
他没有停歇,转身从材料堆里重新取出几块提纯过的“炎纹铁”与“青罡石”,熟练地投入身前的熔炉之中。
炉火再次升腾,将矿石熔成一汪赤红的铁水。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沉稳,神情也愈发专注。
“当!当!当!”
灌注了灵力的重锤带着韵律敲下,火星四溅。剑胚在他的捶打下迅速成型,比上一次更加流畅,剑身之上隐隐有流光闪动。
半个时辰后,一柄崭新的剑胚静置于锻造台上。
林衍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那支细如牛毛的灵纹笔。
他屏住呼吸,神识与灵力尽数灌注于笔尖,开始了最关键的步骤——刻画灵纹。
第一道,“锐金纹”,一气呵成,金光在剑身上一闪而逝。
第二道,“轻身纹”,笔走龙蛇,剑胚发出一声轻鸣,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负。
终于,到了最为复杂的第三道,“破风纹”。
林衍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眼死死盯着笔尖。他放缓了速度,灵力如涓涓细流,精准地流过每一个节点。三十五……三十六!
当最后一笔落下,三道灵纹仿佛被同时点亮,在剑身上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
“嗡——”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剑身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成了!
一阶下品法器!
林衍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他握住剑柄,随手注入一丝灵力,剑尖便“嗤”地一声,吞吐出一道三寸长的青色剑芒,凌厉逼人。
这感觉,与他当年第一次成功绘出灵符时,别无二致。
他把玩着这柄亲手炼制的飞剑,心中却又涌起了新的念头。
他将飞剑与一具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傀儡零件并排放在一起。
一边是灵力流转的线路,一边是禁制排布的核心。
看着这两样截然不同的造物,林衍的脑海中,一个模糊的念头豁然开朗。
无论是法器还是傀儡,其根本,都是将那些零零碎碎的部件,按照某种特定的规矩重新组合,最终化为一种能为己所用,且更为强大的力量。
这道理一通,他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白天拆解法器,将那些从法器之上学来的禁制符文,极为耐心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刻画到那些傀儡的关节与核心之上。
夜里则研究傀儡,将那些从傀儡身上领悟到的,关于承力、传导以及能量转化的巧妙构思,又极为大胆地,用在了那些新近才炼制出雏形的一阶法器之上。
这日子,过得竟是比山门之外那些忙着春耕的弟子,还要更充实忙碌。
李云溪几乎每隔三五日,便会抱着那本账册,心痛地来这炼器室门前转上一圈。
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材料废渣,又看了看账簿上那本就所剩不多的灵石储备,被一笔笔划去,那张向来沉静的小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林大哥。”她委屈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嫌弃,“你这手艺,当真是拿灵石烧出来的。这前后不过一个月,咱们那点好不容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家底,便又被你烧去了小半。”
林衍听着她的抱怨,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
他举起手中那柄刚刚炼成的飞剑,在李云溪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不是出成果了么?”他平静地将早已盘算好的想法说出,“等手艺练出来了,日后这山门上下的嚼用,便都能从这里头赚回来。”
王清漪恰好端着一碗药粥走来,听见这话,那张清冷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
“行了,别听他在这给你画饼了。”她半开玩笑地将粥碗递给林衍,替心疼得快要掉眼泪的李云溪解围,“你也是的,炼器没个规划,云溪可不容易,手里就那么点灵石,却要顾着整个宗门的人。”
林衍笑了笑,实际上,他炼器消耗的都是仙牧内的材料,若是全用宗门账面上的,就神牧宗这点储备,早就被他用完了。
“等回头把这些成品法器卖出去,全部算入宗门账上,这样总行了吧,云溪妹妹!”
“这还差不多,”李云溪哼了一声,踩着小碎步离开了。
王清漪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重新将精力投入到炼器中的林衍,摇头苦笑。
……
山上的日子,就在这拆拆修修的忙碌与斗嘴之中,不紧不慢地过着。
那几亩灵草田,在冯素与陆槐二人的悉心照料下,长出了一片喜人的新绿。长势虽然算不上顶尖,却也稳稳地按着金光宗的要求,没有出半分岔子。
后方的安稳,给了林衍能继续闭门炼器的空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