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闭关,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都未必能出关。”
王清漪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声音平淡地开口。
林衍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闭关之后,宗门内外的大小事务,都要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知道你性子沉稳,能处理好。但……”
她话锋一转,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了林衍的脸上,那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大哥,我希望,在我闭关的这段时间里,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守着我。这个家,不该只有你一个人撑着。”
林衍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她要说的话,可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你什么意思?”他问道。
王清漪.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也该考虑一下云溪的事情了。”
“云溪?”
林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尽管前些天已经有过一次冲击,但当王清漪如此郑重其事地、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再次提起这个名字,他心中的震动,依旧无以复加。
“对,云溪。”王清漪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丫头,今年已经四十岁了。”
四十岁。
对于凡人而言,已是半生。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却依旧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她十岁那年,被你带回来。一晃,已经三十年了。”王清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的石壁,看到了那个跟在他们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
“修仙之路,漫长而又孤寂。选择独自一人,青灯古卷,了此一生的修士,不在少数。但云溪,她明显不是那种性子。”
“她重情,恋家。这些年,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你我身上,放在了神牧宗这个家里。她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却又始终……只是一个外人。”
王清漪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扎在林衍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沉默了。
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云溪的身影。
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为他整理衣袍,准备灵食的姑娘。
那个在他闭关时,会日复一日守在洞府外,为他清扫门前落叶的姑娘。
那个在他受伤时,会红着眼圈,笨拙地为他熬制汤药的姑娘。
这些年,她的付出,他不是看不到。
她的情意,他也不是感觉不到。
他只是……一直在装傻。
因为,在他的心里,始终横着一道过不去的坎。
李云峰。
那个为了掩护他,死在海中的憨厚青年,李云溪的亲哥哥。
这份因他而起的亏欠,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也不能去回应李云溪的感情。
他怕,自己的接受,会被当成一种补偿,一种施舍。
这对他,对李云溪,都不公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清漪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你还在为云峰的事情自责。”
林衍没有说话,只是默认了。
“正因为如此,”王清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才更应该去问清楚,云溪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能因为你自己的亏欠感,就理所当然地替她做出决定,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蹉跎掉一辈子!”
“她是把你当成需要报恩的恩人,还是把你当成可以托付终身的道侣?这件事,只有她自己能回答。”
“你不能再这样装傻下去了。这对她不公平,对你,对我们这个家,也同样不公平。”
王清漪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衍,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有多少道坎,有多少顾虑。明天,你亲自去,把云溪请到我这里来。”
“我们三个人,当着面,把所有的话,都说开,说明白。”
“我闭关之后,不希望这个家里,还留着这样一个不清不楚的疙瘩。”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给林衍留下任何一丝一毫可以退缩和逃避的余地。
林衍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明亮而又坚定的眸子,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