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正好。
李云溪被王清漪派人叫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她走进洞府,看到端坐在石桌两旁的林衍和王清漪,那张本就白皙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更白了,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师……师姐,林师兄。”她低着头,声音细弱,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洞府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衍比她还要别扭。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目不斜视,后背挺得笔直,活像一个正在等待先生审阅功课的学童。他的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桌上的茶杯纹路,一会儿又研究起洞顶的钟乳石,就是不敢去看李云溪,也不敢去看王清漪。
他感觉自己坐的不是石凳,而是烧红的烙铁,浑身都不自在。
王清漪看着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没出息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她伸出手,拉着李云溪,让她在自己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云溪,别紧张。”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温和,“今天叫你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李云溪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清漪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这次闭关之后,想让你,正式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你,愿不愿意?”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清漪,一双秀丽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像一块烧透了的红炭,烫得惊人。
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林衍。
然而,林衍此刻的状况,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他正襟危坐,坐得像一尊泥塑的雕像,可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僵硬得快要石化的侧脸,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王清漪看着这两人一个装傻,一个害羞,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的怂样,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一拍桌子,把林衍和李云溪都吓得一哆嗦。
“林衍!”她柳眉倒竖,指着林衍就开骂,“你看看你那点出息!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今天这事,是我提的,也是我做主!云溪一个姑娘家,脸皮薄,你难道还要让她一个女孩子先开口不成?!”
林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确实,这事,他理亏。
王清漪骂完林衍,又转过头,拉着李云溪的手,语气重新变得柔和下来。
“云溪,你别怕。也别管他这个榆木疙瘩。”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自己的心意。你愿不愿意,留下来,陪着他,也陪着我!”
“你不用考虑报恩,也不用考虑别的。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一句发自你内心的实话。”
洞府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李云溪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许久,许久。
“我……我愿意。”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地,落在了林衍和王清漪的耳中。
李云溪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泪水,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第一次,勇敢地,直视着林衍。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师兄,王师姐……我愿意。”
“不是为了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也不是为了我哥……”
“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们身边。”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三十年的朝夕相处,三十年的默默守护,三十年的欲言又止。
所有的情愫,在这一刻,被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林衍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写满了倔强与决绝的脸。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能再装听不懂吗?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在王清漪和李云溪那紧张而又期盼的注视下,他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