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自从吞了那颗二阶上品的蛮兽心脏,就陷入了漫长的沉睡。它眉心那点暗红色的印记闪烁得愈发频繁,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没能真正完成蜕变。林衍很清楚,要激发它体内那缕稀薄的灵虚血雁血脉,光靠蛮兽心脏的蛮力还不够,必须得有对症的灵药来点燃那最后的火星。
因此,他开始频繁出入那些隐秘的交易会,专门留意培养灵兽的偏门丹方。每当遇到贩卖古旧玉简的地摊,他总会蹲下身,耐心地一一翻检。一听到哪里有高阶气血灵物的消息,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掷出重金,将情报买下。
与林衍的奔忙不同,苏晚棠的目标纯粹得可怕。她那张清丽的脸上总是覆着一层寒霜,仿佛世间万物,唯有灵石能让她多看一眼。
她依然用着“张芸”的假名,接取各种布阵的私活,手法愈发老道。她炼制的便携式幻阵,在那些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猎妖队中,已成了抢手的硬通货。不少大型猎妖队的头领,为了求购一套她亲手制作的阵盘,甚至甘愿溢价两成。
这女人赚取灵石的劲头,只能用疯狂来形容,仿佛在毫不停歇地压榨着自己的每一分法力。随着“阵器小阁”的生意水涨船高,她积攒的灵石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那些装满下品灵石的储物袋,在她那间简陋的石屋里,早已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除了各自的营生,小队六人但凡有了空闲,便会聚上一聚。不外出执行任务的日子里,他们或寻一处清净的茶楼,或干脆就来阵器小阁的后院。
一张石桌,几只粗陶茶杯,泡的是刮嗓子的劣质灵茶,喝的是能点燃喉咙的辛辣烈酒。几杯下肚,气氛便热烈起来。众人纷纷献宝似的,将自己近期的零碎收获掏出来,堆在桌上,像一群在集市上斗气的市井小民,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地攀比起来。
这既是炫耀,也是底层散修间心照不宣的情报交流。
“李哥你瞧瞧!俺昨天在西市的地摊上,就花了五十块灵石,捡了这么个宝贝!”铁山摸着锃亮的光头,将一块拳头大的乌黑矿石“哐”地一声砸在石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可是上好的寒铁精,拿去给炼器师锻造成法器,价钱少说翻三倍!”他扯着粗粝的嗓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走了好运。
一旁的吴老道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仰头灌了口葫芦里的药酒,满脸晦气地抱怨道:“你那是走了狗屎运,哪像老道我,简直是流年不利。”
他拍着大腿,一脸郁闷:“前日听说城外三十里的毒林里有百年星光草出世,老道我盘算着能大赚一笔。结果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钻进去,连根草毛都没见着,白跑一趟!”
“不光白跑,还差点被那里的变异毒瘴熏瞎了眼,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吴老哥,我听说那毒林的消息,是故意放出的假饵。他们在里面布了杀阵,专等你们这些炼丹师自投罗网,好杀人夺宝。你能囫囵个儿地回来,没变成林子里妖兽的吃食,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听着这群人为几块灵石的得失、一次倒霉的经历吵得不可开交,林衍端着茶杯,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铁山那张粗糙涨红的脸,听着马陆在旁边添油加醋的滑稽笑声,心中没有半分烦躁,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每日都有人横死街头的残酷修仙界,能有这么几个鲜活的同伴,坐在一起毫无顾忌地扯皮互损,争论着最俗气的灵石与得失……这种真实“活着”的感觉,让他那根时刻紧绷的神经,得到了难得的舒缓。
……
日升月落,寒暑交替。
这种刀光剑影与市井琐碎交织的生活,让人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弹指一挥间,两年光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蛰伏与磨砺中悄然滑过。
两年里,六人小队在城外执行了十数次任务。从黑风沼泽里那头几乎让他们团灭的三眼妖鳄,到阴风山脉中狡诈如鬼的食魂兽群,每一次都险死还生。但凭借着愈发默契的配合,以及林衍总能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凌厉剑诀,他们总能带着一身血迹和丰厚的战利品,活着返回蛮荒之城。
林衍的青玉剑诀早已突破瓶颈,剑芒凝练如实质,锋锐无匹。那套九剑合一的杀戮剑阵,在他手中更是运用自如,如臂使指。
而在仙牧空间里,沉睡的大白,气息也变得愈发深沉可怖。它眉心那点暗红印记已彻底稳固,光华内敛,只差最后一股东风,便可破茧成蝶。
这一日黄昏,天边晚霞烧得如同泼洒的鲜血。
阵器小阁的后院,林衍刚结束一炉低阶法器的修补,正准备倒杯水润润喉咙。
“砰!砰砰!”
后院的木门被人擂得山响,声音急促得像是催命。
下一刻,马陆像一道影子,从门缝里硬挤了进来,那张瘦削的猴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眼睛亮得惊人。
“李哥!大消息!天大的消息!”他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压着嗓子急吼吼地喊道。
林衍眉头一挑,放下了茶壶,平淡地问:“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莫非幽风峡谷的古修遗迹被人挖穿了?”
“比那劲爆多了!是城里!”马陆压低声音,做贼似的飞快扫了一眼四周,“我刚从红娘那儿花血本买来的绝密内幕!”
“三天后,城中商盟要和城主府联手,在内城举办一场顶级的交换会!”
听到“城主府”三个字,林衍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蛮荒之城每日都有交易,但能让城主府和商盟联手举办的,绝对是罕见的高端局。
石屋的门被推开,苏晚棠走了出来,她清冷的目光落在马陆身上,一针见血:“这种官方牵头的交换会,门槛高得离谱,寻常散修怕是连门都摸不着。”
“嫂子说得太对了!”马陆一拍大腿,竖起拇指,“名额卡得死死的,据说只邀请了城里排得上号的猎妖队头领,还有那些成名已久的资深散修。咱们小队虽然这两年有点名气,可还入不了人家的法眼,请帖压根就没咱们的份。”
林衍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发出“哒、哒”的轻响,脑中思绪飞转。马陆既然如此兴奋地跑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通报一个进不去的消息。
“既然进不去,你跑来嚷嚷什么?”林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莫非你这猴崽子,找到了钻空子的门路?”
马陆嘿嘿一笑,从储物袋里,宝贝似的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牌。
铁牌非金非木,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个繁复的阵法图腾,散发着微弱而隐晦的灵力波动。
“李哥,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灵石敲不开的门!”马陆的语气里充满了得意,“我打听到,这次交换会上,极有可能出现能够增加结丹几率的逆天灵物!”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甚至……还有上古流传下来的,关于培育高阶灵兽的残缺古方!”
“这块黑铁令,是我花光了老本买来的。”马陆将铁牌推到林衍面前,“这玩意儿就是入场凭证,认牌不认人。”
“李哥,你和嫂子身家丰厚,混进去碰碰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