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石台上,林衍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随即化作淡淡的白雾消逝。他掌心那块养魂木,原本温润的凉意已变得晦暗不明。
苏晚棠见他脸色恢复如常,这才松了口气,素手轻挥,将布置在四周的一面面阵盘收回储物袋。清脆的机括声在大殿内回响,格外清晰。
“那老怪物的神魂……解决了?”她轻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衍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冰冷。“直接灭杀,太便宜他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将它镇在了识海深处。一个活了近千年的金丹后期修士,脑子里的东西,想必不会让我们失望。”
话音未落,他再次合上双眼,心神如水银泻地,沉入识海最深处。
……
识海中央,一团暗金色的魂影蜷缩其中,光芒黯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老东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不带任何情绪。
那团黑影艰难地抬起扭曲的面孔,眼中只剩下颓败与刻骨的恐惧。它清楚,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再敢摆谱,怕是要魂飞魄散。
“……小友,你赢了,本座认栽。”沙哑的声音从魂体中传出,再无半分先前的狂傲,只剩下人在屋檐下的卑微。
“本座道号极光散人,乃此洞府之主。算起来,陨落至今,已有七百年整。”
林衍面无表情地听着,对这个陌生的道号毫无波澜。
极光散人见他毫无反应,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停顿,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它明白,只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在这煞星手下求得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
魂体痛苦地扭动着,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想当年,本座在这蛮荒地界,亦是威名赫赫的金丹后期大修士,距那元婴大道,不过一步之遥……”
他的语气中混杂着自傲与凄凉,矛盾而真实。
“可就是这一步,却成了本座毕生无法跨越的天堑。寿元将近,却机缘巧合,寻得这处灵眼,更发现其中孕育着逆天灵物——九幻天莲!”
“本座狂喜,以为天命在我!可……天意弄人!那九幻天莲距离彻底成熟,还差近四千年岁月!而本座的寿元,已撑不到那时了……”
极光散人说到此处,魂体剧烈波动,显然触及了心中最深的痛处。
“没有成熟的结婴灵物,强行渡劫,只有死路一条。本座不甘,不甘毕生苦修化为一捧黄土!”他的声音骤然变得狠厉,“所以,本座布下此局!以重宝为饵,将主魂剥离,封于养魂木中,苦等七百年!”
“只等一个贪心的后辈,打开禁制,拿起养魂木,本座便可趁机夺舍,重活一世!”
一番话,将所有前因后果交代得明明白白。
林衍心中冷笑,这老怪物的隐忍与心机,确实非同小可。
“本以为等了七百年,终于时来运转。”极光散人望着林衍的虚影,眼神中满是懊悔与不甘,“小友你气血鼎盛,根基扎实,肉身强悍,本是万中无一的绝佳鼎炉。谁能想到,你区区一个筑基修士,神识竟雄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你还豢养着这等上古奇虫!本座……本座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越说越气,竟有些气急败坏地用魂体撞击着牢笼,发出“砰砰”的闷响。
“早知如此,本座刚才就该选外面那个女修下手!她虽是筑基后期,天赋不俗,但神魂强度远不及你这般变态,更不可能有此等凶物护体!只要本座冲进她的识海,此刻早已大功告成,哪会落得这般田地!”
听着这老怪物的抱怨,林衍的眉梢微微挑起。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这极光散人,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宁死不屈的老魔头截然不同,骨头软得出奇。从发现夺舍失败到被镇压,前后不过片刻,便立刻认清现实,俯首称臣,甚至连心中的盘算与懊恼都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
这种欺软怕硬、能屈能伸的性子,倒像个混迹底层的油滑散修。
不过,林衍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识时务的软骨头,才最有利用价值。只要怕死,就不愁榨不出他脑子里的东西。
林衍没有在识海中久留,只是冷冷警告了几句,便收回了心神。
……
外界,白玉石台上,林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苏晚棠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林衍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没有复述整件事的经过,而是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那老怪物说,他很后悔。”
“后悔?”苏晚棠一愣。
“是啊,”林衍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说,早知道我这么扎手,刚才就该选你下手。他说,夺舍你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成功了。”
苏晚棠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毫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她精通阵法,擅长搏杀,但神魂确实是她的短板。若是那道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魂体冲进她的眉心,她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神智会在一息之内被抹去,这具躯壳将彻底沦为他人嫁衣。
一想到那种神魂俱灭,被人鸠占鹊巢的下场,她便感到一阵心悸与后怕。
“这老魔……好歹毒的心思!”苏晚棠咬着银牙,声音微微发颤,“若非林兄……我今日……”
“不必多想。”林衍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回手中那块黯淡的养魂木上,“他既然落到了我手里,自然有的是苦头吃。不过,这极光散人比我想象的要识趣,是个软骨头。他既然想活,总得拿出点买命的诚意来。”
一个金丹后期大修士的修炼心得、功法秘术、见闻阅历,对于一直以来都靠自己摸索的林衍而言,无异于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林兄打算如何处置他?”苏晚棠很快冷静下来,看出了他的意图。
“先留着,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后,再慢慢炮制。这种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指甲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出来,都够我们受用无穷了。”
苏晚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杀鸡取卵,远不如养着下蛋来得划算。
两人不再耽搁,将石台上的所有宝物,连同那枚暗黑色的储物戒,仔细清点后尽数收起。至此,这座金丹洞府算是被彻底搜刮一空。
林衍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白玉石台上,那具暗金色的枯骨依旧端坐,失去了主魂,显得愈发死寂。一代金丹大能,终究落得个身死魂消,反倒成全了后人的凄凉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