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体内的虚丹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原本只是暗金色的珠子,此时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金色雷纹。
这些雷纹犹如灵动的游蛇,每跳动一次,都会带起一阵令虚空震颤的波动。
万年火莲的本源火力已经完全融入了虚丹内部。
这让陆言体内的灵力总量直接膨胀了数倍,那种满溢感几乎要撑破他的丹田。
此时,距离结成金丹,仅仅只剩下一层脆弱的窗户纸。
只要陆言此时放开识海,迎接天空中那道紫金色雷劫的洗礼。
他就能立刻成就一颗焚天煮海的极品火属金丹。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的临界点,陆言的眉头却突兀地紧紧蹙起。
他的神识在那一刹那,洞察到了这股火莲灵力最深处的隐患。
“地脉火毒……终究还是太重了。”
陆言在识海中发出一声理智的冷哼。
这恶魔礁的地脉里掺杂了宇文家族百年的血腥怨气。
哪怕他动用了寂灭黑焰进行净化,但这股火力的属性依旧显得过于偏激与暴戾。
如果此时强行结丹,这颗金丹必然会带着无法弥补的火毒瑕疵。
对于追求至臻完美、意图再造神农辉煌的陆言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若是现在结丹,根基便染了尘埃,未来又如何问鼎仙途之巅?”
陆言的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且果决的决定。
他不打算在此时此地结丹。
“地皇神农,气吞万象,给我镇!”
陆言睁开双眼,眼底的黑色火苗在这一刻向内收缩。
他原本已经半只脚跨入金丹境的气息,竟被他用大毅力强行向后拉扯。
那尊虚幻的地皇神相原本正在接引雷霆,此时却探出大手。
法相之手野蛮地按在了陆言的头顶。
一股生生不息、厚德载物的神农本源真气,顺着百会穴倒灌而下。
陆言开始强行压缩那颗已经膨胀到极点的虚丹。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一整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硬塞进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瓷瓶里。
“咔嚓……咔嚓!”
陆言全身的骨骼由于承受不住这种极度的挤压,发出了阵阵令人牙酸的爆鸣。
大片大片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还未坠地就被高温蒸发成一团白气。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连嘴角都溢出了一缕带着火星的精血。
“他不要命了吗?他在干什么?”
倒在废墟里的宇文霄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修真者,他从未听说过有人会在结丹的最后关头选择强行中断。
“结丹不可逆……他会被这股灵力生生炸成粉末的!”
宇文霄大笑着,好似已经看到了陆言自寻死路的下场。
然而,陆言的意志如钢铁般不可动摇。
地皇功法在此时展现出了其深厚的底蕴。
那些暴走的火莲灵力在神农真气的调和下,开始艰难地变得顺服。
原本已经化为实体的金色雷纹,被陆言硬生生地压进了虚丹的纹理深处。
虚丹的体积在缩小,但其内部蕴含的能量密度却在呈几何倍数翻倍。
那原本暗金色的色泽,在极度的压缩下,竟然开始向着一种深邃的玄青色转变。
那是返璞归真、内敛到了极点的表现。
伴随着一声深沉的轰鸣声在陆言体内炸开。
他那狂暴的气息,在短短几个呼吸内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陆言,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青年。
他没有结出金丹,却跨入了一个奇妙的“假丹境”。
这是一种进无可进、距离完美只差一个生死契机的玄妙状态。
他现在的战力,比起刚才冲击关口时,反而更显深不可测。
天空中原本凝聚的紫金色雷劫,由于失去了目标的感应,发出了几声不甘的雷鸣。
随后,那遮天蔽日的劫云竟在片刻间消散开来。
陆言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长龙般射出三丈远。
他感受着体内那颗被压缩到极点、却又无比稳定的假丹,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宇文霄,我确实该谢谢你。”
“若非这岛上的火毒让我察觉到瑕疵,我或许真的会结出一颗庸俗的废丹。”
陆言站起身,脚下的黑色石桥在此时完全崩解。
海浪已经淹没了大半个火山口,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看着已经陷入绝望沉默的宇文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遗憾,去见那些被你血祭的冤魂了。”
陆言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正上方那道透着月光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