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保温盖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鲜香伴随着丝丝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豪华客厅。
宽大的白玉餐盘中,金丝琥珀龙虾球散发着诱人的色泽,虾肉外层包裹的那层糖稀真的拉出了比头发丝还要细密的糖网,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折射着宛如艺术品般的光芒;旁边的惠灵顿牛排切面完美无瑕,三分熟的顶级和牛肉透着鲜嫩的粉色,外层酥皮厚度均匀得仿佛用高精度游标卡尺测量过一般;而那盅用来润嗓子的文思豆腐汤更是清澈见底,白色的豆腐丝细如真正的发丝,在清汤中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菊。
苏晚看着这些卖相无可挑剔的菜品,清冷的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
她那颗装满硬核数据的天才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结合刚才厨房里传出的堪比工程队拆迁的惊天动静,她完全能推断出,这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纤维和修罗真气的莽夫,绝对是动用了他那霸道无匹的内力,去强行锁定蛋白质的凝固点,甚至是用凌厉的刀罡硬生生把那块嫩豆腐劈成了发丝。
能把杀人的修罗真气运用到这种细致入微的烹饪技术上,这男人的脑回路确实非常人能及。
一家三口移步到餐厅,在长条形的汉白玉餐桌前落座。
顾夜爵毫不客气地挤到了苏晚身旁最近的位置。他脱下了那件沾染着油烟的围裙,里面依然穿着那件领口微敞的黑色真丝浴袍。那张冷峻深邃的脸庞上,此刻挂满了邀功与讨好的灿烂笑意。
他二话不说,直接拿起公筷,手腕翻飞,动作利落得仿佛在战场上挥刀。筷尖精准地夹起一颗最大最饱满的龙虾球,稳稳地放在苏晚面前那只精致的骨瓷小碗里。
“老婆,快尝尝这个龙虾球。”顾夜爵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嚣张与自豪,“这糖稀的温度被我用真气精确卡在了一百六十五度,拉丝的时间绝不超过三秒钟。虾肉的鲜味被完美锁死在了糖网里面,绝对外酥里嫩,没有半点烧焦的苦味。”
话音刚落,他又飞快地切下一大块惠灵顿牛排,连带着几根翠绿的配菜,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苏晚的碗里。
“还有这牛排,酥皮正好三毫米,切开的时候连一滴多余的血水都没漏出来。你刚从那个充满重金属粉尘的废土位面回来,体力消耗太大,必须多吃点高蛋白补补身子。”
不过眨眼之间,苏晚面前那个原本就不大的骨瓷小碗,就被顾夜爵用各种顶级食材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坐在餐桌另一侧的顾念晚,穿着一身微缩版的高级定制小西装。他看着老爹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粉嫩的小嘴微微一撇,漆黑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一丝不甘示弱的好胜心。
小家伙踩着定制儿童餐椅的实木踏板,半站起身来。他拿起自己那双专用的纯银小筷子,伸长了短小的胳膊,越过大半个汉白玉桌面,稳、准、狠地夹起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
顾念晚小心翼翼地移动手腕,将那块排骨不偏不倚地放在了苏晚面前那座菜山的最顶端。
“母亲,吃这块排骨。”顾念晚扬起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用软糯却透着老成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说道,“猪肋排中含有丰富的磷酸钙和骨胶原蛋白,能够有效修复您在恶劣辐射环境下流失的骨密度。这种基础的优质动物蛋白,比那些只有碳水化合物、华而不实的糖丝有营养多了。”
听到这夹枪带棒、直指自己作品的分析,顾夜爵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瞬间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这个专门来拆台的亲生儿子。
顾念晚丝毫不惧。他放下手中的银筷子,双手抱胸,那双与顾夜爵如出一辙的黑眼睛毫不退让地迎了上去,小下巴还微微扬起了一个挑衅的弧度。
父子俩的目光在餐桌上方的半空中猛烈交汇。空气中仿佛响起了高频电流剧烈碰撞的“噼啪”声,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奢华的餐厅。
苏晚对这父子俩无聊的领地争夺战毫无兴趣。
她看着面前这碗堆得连下筷子地方都没有的食物,严重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打算把她当成某种需要填鸭式喂养的远古巨兽。她连眼皮都没抬,权当旁边那两道火热交锋的视线不存在。
苏晚拿起特制的紫檀木筷子。为了防止眼前这座菜山全面崩塌,她只能运用走技术流的精准走位,轻轻夹起最顶端那块由儿子贡献的糖醋排骨,姿态优雅地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眼看苏晚第一口吃的是儿子夹的菜,顾夜爵心里的醋坛子当场炸裂,酸水仿佛沸腾的岩浆般咕嘟咕嘟往外狂涌。
他放下公筷,冷哼一声,将炮火直接对准了对面的顾念晚。
“臭小子,你懂什么是真正的营养学吗?”顾夜爵指着那盘糖醋排骨,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全方位的贬低模式,“这块排骨的脂肪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你妈刚经历过高强度的空间裂缝跃迁,肠胃黏膜还在修复期。你让她吃这种高油脂的劣质脂肪,是想人为增加她消化系统分泌胆汁的负担吗?你这根本不是在补充骨胶原,你这是在破坏你妈的健康底线!”
顾念晚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他冷笑一声,小手一指顾夜爵面前的那盘清炒时蔬,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
“爸,你还有脸质疑我的数据分析?你看看你炒的那盘青菜。”顾念晚的语速飞快,奶音里全是硬核的学术压制,“蔬菜下锅的瞬间,锅内温度明显没有达到莱顿弗罗斯特点,导致叶绿素在高温下停留时间超过了四十五秒。植物细胞壁里的纤维素已经严重老化缩水。这哪是一盘青菜?这简直就是一盘脱水发干的杂草!你这是在挑战母亲的咀嚼肌物理极限吗?”
“你懂个屁!”顾夜爵被儿子戳中痛点,当即拍了一下桌沿,理直气壮地反驳,“我那是在利用精准的热传导,让食材表面的氨基酸和还原糖发生最大化的美拉德反应,以此来激发蔬菜最深层次的复合香气。这叫顶级烹饪美学!你一个连灶台都够不着的小屁孩,懂什么火候控制?”
“烹饪美学?你的操作逻辑完全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顾念晚毫不退让,继续输出毒舌指令,“你过度追求美拉德反应,导致部分氨基酸发生碳化,产生了微量的致癌物丙烯酰胺。不仅如此,你看看你那盘引以为傲的龙虾球!外层的糖丝虽然拉出来了,但过高的游离糖分摄入,会导致胰岛素分泌异常,引起血糖剧烈波动。你这是在变相损害母亲的内分泌系统!”
“胡说八道!那是为了补充她消耗的肝糖原!”顾夜爵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神凶悍,“还有那盅文思豆腐汤,里面的钠离子浓度我可是用修罗真气逼出水分、严格控制在临界值以下的,绝对完美适配人体的渗透压!”
“你的算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顾念晚拍着儿童餐椅的扶手大声纠正,“江城今天的空气相对湿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这种高湿度会导致盐分结块,密度发生微小变化。你没有把物理环境的变量计算进去,那汤喝下去绝对会增加肾脏过滤的负担!”
从脂肪率吵到热力学,从丙烯酰胺吵到胰岛素波动,最后又扯到了空气湿度对钠离子密度的影响。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在汉白玉餐桌的两端剑拔弩张,唇枪舌剑。各种复杂的专业学术名词像出膛的子弹一样,在餐厅上空疯狂乱飞。
苏晚原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吃顿热乎饭,抚慰一下在废土世界备受摧残的胃。此刻,她却被这连珠炮般的争吵声震得脑仁生疼。
她觉得这父子俩争宠时的聒噪程度,简直比废土上那些发出风箱漏风声的变异食人鱼还要难缠一万倍。她那被空间乱流折腾得本就有些脆弱的清静需求,被彻底粉碎了。
苏晚那张清冷明艳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秀气的眉头当场拧成了一个死结。
“啪!”
苏晚将手中那双名贵的紫檀木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汉白玉餐桌的表面。
这一声清脆的爆响,在空旷奢华的餐厅里犹如一道平地惊雷,震得桌上的骨瓷汤碗都跟着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嗡鸣。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大有直接用物理公式决斗架势的父子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静音键,声音戛然而止。两双同样深邃漆黑的眼睛,齐刷刷、带着几分忐忑地看向了主位上正散发着森冷气场的女人。
“你们俩是在这里吃饭,还是在开国际学术研讨会?”苏晚那双锐利的眸子缓缓扫过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绝对压迫感,“从分子结构吵到热力学定律,怎么?这顿饭需要我亲自列个方程式、解出个函数才能咽下去吗?这里是顾家庄园的餐厅,不是江城大学的量子物理实验室!”
她双手抱胸,身子往宽大的高背椅上一靠,毫不留情地下达了最后的强硬通牒。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闭嘴。谁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关于食物成分和化学数据的字,或者再敢把一筷子多余的菜往我碗里塞。今晚就给我立刻滚到庄园后院去,跟那些巡逻的保镖一起啃冷掉的盒饭。听懂了吗?”
面对苏晚这不容置疑的命令,哪怕是在里世界杀伐果断、一刀能劈开防爆门的修罗殿主,还是智商超群、能单手黑进海外财团网络的天才神童,此刻全都乖巧得像两只淋了雨的鹌鹑。
“听懂了。”
顾夜爵和顾念晚异口同声地回答,不仅语气整齐划一,连低头的认错弧度都如出一辙。
父子俩立刻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与敌意,老老实实地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他们拿起自己的筷子,端起面前的米饭,低头开始疯狂扒饭。
刚才还硝烟弥漫、火药味十足的餐桌,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天鹅绒地毯上都能听见。他们甚至连咀嚼那盘被定性为“脱水杂草”的青菜时,都刻意将牙齿闭合的物理震动分贝压制到了最低,生怕一不小心触了这位皇太后的霉头。
苏晚看着终于消停下来的两人,冷哼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神色从容地开始对付碗里那座食材小山。
顾夜爵一边机械地嚼着嘴里的白米饭,一边在心里狂冒酸水,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要冤枉。
他在那个遍地生化垃圾、连空气都带着腐蚀性的废土位面当牛做马。他既要当老婆的专属保镖,又要当人形开路机踹飞那些恶心的怪物,甚至还兼职充当了在酸水河里撑船的人力船夫。
好不容易跨越空间裂缝回到地球,他连半个安稳觉都没睡,就一头钻进厨房里跟那些复杂的柴米油盐激烈战斗了一个多小时。他甚至差点把半个灶台给拆了,才勉强端出这一桌子符合老婆苛刻要求的顶级菜肴。
结果呢?
坐在对面的这个臭小子,就只会动动嘴皮子,仗着夹了一块破排骨,竟然就能跟自己这个一家之主享受同等的挨骂待遇!
最让顾夜爵意难平的是,刚才老婆发飙拍桌子的时候,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明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而且,她训斥自己的语气,明显比训斥儿子时要严厉了三分!
这算什么?这明显就是偏心!这明显就是只护着那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
顾大总裁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他放下手中的饭碗,微微侧过脸庞,试图用自己那双深邃漆黑、饱经风霜的眸子,向身旁的苏晚传递内心强烈的不满与无声的控诉。
他死死盯着苏晚那张明艳无暇的侧脸,拼命眨动着眼睛。他将眼眶周围的肌肉频繁收缩,努力在眼底挤出三分幽怨、三分不甘和四分求安慰的复杂情绪。他希望老婆能敏锐地接收到他这个弱小且无助的信号,从而给他一点属于丈夫的专属特权安抚。
苏晚刚刚吃完最后一口文思豆腐汤,正拿起一旁的真丝餐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嘴角。她敏锐地察觉到身旁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不断乱晃。
她偏过头,恰好对上了顾夜爵那疯狂抽动的眼角。
看着那张原本冷峻帅气的脸庞,因为频繁且用力过猛的眨眼而显得有几分扭曲滑稽,苏晚的眉头微微往上一挑。
她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个男人千回百转的委屈信号。那颗向来走绝对技术流的大脑,立刻在零点一秒内排除了所有的情感冗余,给出了最符合基础医学和生理学常识的精准判断。
苏晚放下餐巾,眼神平淡中透着几分认真,直接开口问道:“你眼轮匝肌痉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