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夏后的晚风带着少许燥热。
老街当铺的后院里却因为布置了阵法而显得格外凉爽宜人。
巨大的炭火架子上,顶级的帝王蟹腿被烤得滋滋冒油。
浓郁的鲜香气在院落里四处弥漫,
香气四溢,勾人食欲。
虎子这汉子虽然平日里杀伐果断,干起烧烤这活儿却是一把好手。
他手里挥舞着刷子,各种调料撒得十分均匀。
“老刘,多吃点!”
虎子爽朗地大笑着,把一只脸盆大小的蟹壳扣在刘承峰面前。
“把你在这赛博世界丢的魂儿都给补回来!”
刘承峰此时已经彻底缓过劲来。
他正就着冰镇啤酒吃得满嘴是油,连声称赞虎子的手艺。
这段时间大家神经绷得太紧,这顿露天烧烤无疑是最好的解压方式。
陆明非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微苦的凉茶。
他静静地看着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并未插话。
热闹是他们的,陆明非的心思却全在白天收来的那块木牌上。
夜深人静,众人酒足饭饱后各自散去。
陆明非独自回到那间堆满旧物的书房,将木牌放置在案头上。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盏盛满纯阳油的青铜灯并将其点燃。
豆大的火苗跳动着,照映出木牌那诡异的轮廓。
“律令:显相。”
陆明非并指成剑,对着火苗轻轻一引。
一缕赤红色的火苗当即攀附上木牌的表面。
“刺啦——”
伴随着一阵如同指甲抓挠金属的尖锐声响,木牌表面的伪装漆料开始一寸寸剥落。
露出的内部材质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那颜色就像是由干涸了数十年的鲜血浸泡而成,透着浓重的腥气。
而在木牌的正中心,雕刻着一个生有四只手臂的面目极度狰狞的怪异邪神。
那邪神没有眼白。
两颗血红色的眼球宛若活物般在木牌里微微转动。
“果然是南洋的四臂血灵阴牌。”
陆明非眼底掠过一抹冷冽。
这种东西在南洋邪修圈子里可谓臭名昭著。
邪修通过秘法将横死之人的怨灵封入其中,以供奉者的运势作为养料。
这种当表面上能让主人在短期内财源广进。
实际上却是在透支一家老小的命数。
就在这时,那木牌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邪神的眼睛里缓缓流出了两行暗红色的血泪。
一阵极其浓郁的阴风平地而起。
阴风将坚固的窗棂吹得砰砰作响。
一个长发及腰的惨白女鬼虚影从木牌中徐徐浮现。
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翻卷伤口。
“死……都给我死……”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她原本空洞的眼眶当即被浓重的怨恨填满。
女鬼张开那张长满锯齿状尖牙的嘴。
她带起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直接朝着陆明非的咽喉猛扑过来。
陆明非端坐在原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在我诡字号案前撒野,你还不够规矩。”
陆明非反手一拍桌面。
压在桌上的那本规则账册爆发出一道如烈阳般的夺目金光。
“律令:定!”
一圈金色的字符凭空浮现。
这些字符首尾相连,将那前冲的女鬼死死锁在半空。
女鬼拼命挣扎,周身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黑烟。
那种凄惨的叫声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激荡。
陆明非并指如剑,一道纯正的阳火点在女鬼的额头正中。
火光跳动间,女鬼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冤得雪的极大哀恸。
“说说吧,谁把你塞进这块烂木头里的?”
陆明非收回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声音低沉。
女鬼颓然跪倒在地。
她的身体在金光威慑下不住颤抖,显得尤为可怜。
她生前本是江城一名普通的女白领。
却在东南亚旅游时不幸被一名恶毒的降头师盯上。
对方残忍地将她虐杀,把她的生魂炼成了这种供人夺运的阴牌。
“那个降头师……他就在江城……”
女鬼的声音沙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今天在集市上把阴牌卖给您的那个瞎眼老头,就是他伪装的。”
“他把我们这些姐妹卖给那些贪婪的富商……”
“等他们横死后,他再来收走我们的魂魄,让我们永坠沉沦,不得超生。”
“他的老巢就藏在西郊,但我被困在牌中,实在不知具体的位置。”
陆明非听着这些沾满血泪的陈年旧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因果有报,既然你这笔死当到了我手里,这当,我接了。”
陆明非右手一挥。
一道柔和的金光将女鬼重新卷入木牌中,暂时封印了她即将暴走的怨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被霓虹灯映红的天际。
“看来那个老家伙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今晚先留他一命。”
“明天一早,就让他自己带路,把这江城地底下的烂疮一起挖出来。”
陆明非熄灭了青铜灯,书房重新陷入一片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