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当铺的更漏声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陆明非端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黄花梨木案后。
他身侧是一盏孤灯,昏黄的灯火在女鬼苏青眼中映出了几分希望。
苏青的魂体原本因为那块四臂血灵牌的长期折磨而变得极度不稳定。
淡紫色的怨气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钢针,依然扎在她的魂体核心处。
陆明非神色平淡,右手在那本厚重的规则账册上轻轻一抹。
“既然因果已接,往生便是你的去处。”
陆明非语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力量。
他指尖凝聚起一抹纯净的金色灵光,顺着苏青的眉心向下一划。
原本缠绕在她周身的黑色降头丝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尽数崩断。
伴随着细微的声响,这些恶毒的丝线化作虚无。
账册无风自动,翻到了记载渡字序列的一页。
“律令:超拔。”
陆明非掌心翻转,一道庄严的金芒将苏青完全笼罩。
她魂体上的可怖伤口迅速愈合如初。
那张原本写满不甘的脸庞,在金光洗礼下恢复了生前清秀的模样。
她对着陆明非深深一拜,身形化作无数萤火消散在夜色中。
陆明非收回手,眼神落在了桌上已经碎裂的血灵牌上。
第二天清晨,刘承峰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推开了实验室房门。
“老板,查到了。”
刘承峰揉了揉发胀的眼角,将一张打印出来的轨迹图铺在柜台上。
“这瞎眼老头狡猾得很,全程没用任何现代通讯工具。”
“但我通过天眼系统的步态识别技术,一路追踪到了他的最终落脚点。”
陆明非接过图纸仔细查看。
上面用红线标注出的终点,是江城西郊一处荒废了近十年的大型屠宰场。
“这地方阴气极重,地势低洼常年汇聚水汽。”
“确实是那些脏东西最喜欢藏匿的绝佳地段。”
陆明非将图纸折好收起,转头看向正在后院磨斧头的虎子。
“带上家伙,咱们去拜会一下那位大师。”
夕阳坠入地平线,西郊的荒草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动。
那座宏伟的废弃屠宰场在暮色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剥落的红漆大门透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森冷气息。
陆明非和虎子避开了正门。
两人顺着一处破损的围墙悄然翻了进去。
还没走近主厂房,一股浓烈得几乎要封住口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其中还掺杂着某种肉类高度腐烂的刺鼻臭气。
即便是在初夏时节,这股味道也让人直打冷战。
“老板,这味儿太冲了。”
虎子压低声音,粗壮的大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开山斧柄。
“这帮孙子是不是在里面煮尸油呢?”
陆明非并未言语,他的双目金芒隐现。
望气之术已然全开。
在他视野里,整座屠宰场的上方笼罩着一层粘稠如墨的灰影。
而在那主厂房的地底深处,正有一股股狂躁的生气在剧烈涌动。
“在那下面,有个暗道。”
两人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车间尽头。
在一处生锈的传送带下方,他们发现了一个被掩盖得极好的生铁暗门。
顺着陡峭湿滑的石阶向下走去,原本的嘈杂风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人声鼎沸。
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虎子瞪大了双眼。
这是一个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宽阔地下室。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昏暗的红灯笼,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十分诡异。
这里居然被改造成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下鬼市。
大厅里摆满了地摊,摊位上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邪物。
有浸泡在防腐液里的古怪胎体,还有缠绕着黑气的枯骨。
几十个戴着各色鬼脸面具的男女正在摊位间低声讨价还价。
这里没有任何金钱的市井味,空气中弥漫着浓缩的贪婪与邪念。
“就在那儿。”
陆明非的目光精准锁定了鬼市中心的一个摊位。
那个瞎眼老头巴坤此时已经摘掉了伪装的墨镜。
他露出了一双透着幽蓝光芒的诡异眼球。
巴坤正对着几个神色狂热的富商唾沫横飞。
他手里不断摩挲着一块新制成的血灵阴牌。
“几位老板,这可是绝佳的猛料。”
巴坤嘿嘿冷笑着,那声音就像是用钝刀子在刮黑板。
“只要请回去,保准你们明天的标书必中。”
陆明非看向巴坤的头顶。
对方三尺之内满是如蜈蚣般攀爬的浓烈血煞之气。
这哪里是什么卖古董的瞎老头,分明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降头高手。
“老板,我等不及了。”
虎子一声怒喝,积压一路的火气尽数爆发。
他大步流星跨出阴影地带。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蛮牛。
虎子抬起一脚,将面前沉重的生铁大门踹得彻底脱离了转轴。
厚重的铁门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轰!”
巨响在地下室里剧烈回荡。
那些正在交易的面具人顿时吓得乱作一团。
他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巴坤,你的当期到了!”
陆明非身形如电,黑色风衣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巴坤脸色骤变,一双泛着蓝芒的眼珠死死盯住陆明非。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从袖中抖落出一大把漆黑的粉末。
他猛地向半空一洒。
“黑降烟,起!”
黑粉触空即燃,转眼间化作一团散发着刺鼻辛辣味的紫色毒雾。
毒雾迅速向四周蔓延,试图将陆明非和虎子困死在其中。
“律令:禁!”
陆明非面不改色地摊开掌心。
一团明亮的赤红阳火轰然爆发而出。
火焰化作一圈半透明的坚固护盾,将所有的毒雾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巴坤见势不妙,深知自己遇到了硬茬子。
他阴狠地瞪了陆明非一眼,左手在摊位下方重重一按。
只听得“咔嚓”一声闷响,他脚下的水泥地面竟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想走?”
陆明非飞身跃起,指尖斩出一抹凌厉的剑芒劈开烟雾。
但巴坤动作极快,身形如泥鳅般钻入下方排污管道。
“虎子,追!”
陆明非没有任何迟疑,纵身跃入那幽深漆黑的洞口。
虎子紧随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