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的冷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陈腐气味。
污浊发黑的积水在两人的脚踝处不断翻滚涌动。
陆明非神色镇定地行走在前方。
他右手虚托,一簇金色的阳火在掌心有节奏地律动着。
火光将这潮湿阴暗的隧道映照得轮廓分明。
虎子拎着沉重的开山斧紧紧跟在后方。
火光映着他,更显威猛凶悍。 “这家伙,钻这种地方倒真是熟练。”
虎子粗重地喘着气抱怨道。
他每走一步,军靴都会溅起大片的污泥。
陆明非一言不发,他的神识已经牢牢锁定了前方那股飞速逃窜的暴戾气息。
只要巴坤还在移动,就不可能逃脱规则的追踪。
忽然,陆明非的脚步停了下来。
“别动。”
他声音极度冷淡,同时将手中的阳火向前抛去。
火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彻底照亮了头顶和两侧的湿滑墙壁。
“嘶——嘶——”
密集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阴暗处传来。
在那黑漆漆的砖墙缝隙里,竟然爬满了成千上万只拇指大小的红色蜘蛛。
这些蜘蛛的背上长着一种类似人脸的白色花纹。
此时它们齐刷刷地掉转头,成千上万颗复眼死死盯着两名闯入者。
这是赤瞳人面蛛。
降头师巴坤用尸油和毒液专门培育出来的护法灵虫。
“又是这种恶心人的东西!”
虎子怒吼出声,体内的横练煞气如沸水般翻腾。
他手中的开山斧顺势抡出一道霸道的半圆。
斧刃带起的强劲风压将第一批跳过来的蜘蛛全部劈成了碎末。
红色的毒液四处飞溅。
然而这些蜘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前仆后继地涌向两人。
甚至开始从上方的通风管道里成片地往下坠落,如同一场红色虫雨。
陆明非眼神一寒。
他翻开悬浮在身侧的规则账册,指尖在记载巽风的那一页重重按下。
“诡字号律令:巽风起,邪秽散!”
原本沉闷无风的下水道内,凭空掀起了一股狂暴的金紫色旋风。
风刃利如刀割,在那狭窄的通道内高速旋转切割。
那些试图合围的赤瞳蛛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风刃绞成了一滩滩毒水。
空气中腥臭味顿时浓郁到了极点。
随着最后残余的蜘蛛被尽数逼退,陆明非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他带着虎子顺着巴坤留下的血腥气息一路狂飙突进。
五分钟后,下水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占地极大的废弃地下蓄水池。
巨大的混凝土梁柱勉强撑起了这座地底迷宫,浑浊的池水深不见底。
巴坤此时正气喘吁吁地站在蓄水池中央的圆形平台上。
他那一身宽大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
干瘦的长满青色纹身的脊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陆掌柜……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巴坤的声音在空旷的蓄水池里回荡,语气中充满困兽犹斗的凶戾。
“当期已满,因果必结。”
陆明非稳稳踏上平台,手中的金色长刀已经徐徐弹出。
“好!那你就下去跟他们作伴吧!”
巴坤猛地咬破舌尖,双手快速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古怪印法。
他那双蓝莹莹的眼球暴凸而出,嘴里念诵起尖锐刺耳的咒骂声。
“起!”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发出了巨响。
下方的黑水剧烈翻腾,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水底奔腾一般。
紧接着,一具具被泡得发白的浮尸缓缓从水底钻了出来。
这些尸体的皮肤松垮如破布,面容扭曲可怖。
他们生前大多是失踪的流浪汉,被巴坤残忍折磨致死后炼成了怨尸。
数量多达上百具的怨尸迈着沉重的步伐,顺着石阶爬向平台。
他们空洞的嘴里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吸气声。
“虎子,这地方因果重,别留手。”
陆明非眼神微沉,敏锐地察觉到后方能量的异常。
巴坤正试图通过这些怨尸爆发的怨气,强行在后方开启遁逃的阵法。
“得嘞!这种重体力活儿我最拿手!”
虎子大喝一声,如同一座小山撞入怨尸群。 开山斧所过之处,腐烂的肢体四处横飞。
但这些怨尸只要脑袋不碎,哪怕被腰斩也依然在拼命往他腿上攀爬。
陆明非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纯阳灵力在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注进长刀之中。
“净!”
陆明非身形如电穿梭在尸群中。
金色的刀芒在黑暗中划出了无数道耀眼的夺目弧线。
每一刀挥出,必然有一具怨尸被至刚至阳的火焰点燃。
凄厉的嘶吼声在蓄水池内此起彼伏,黑色的怨气随着烟雾蒸腾消散。
巴坤眼见自己布置的杀局被轻易破除,老脸上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神色。
他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再次喷出一大口精血。
原本快要枯萎的血遁阵法在这股生命精气的补充下,重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陆明非……咱们走着瞧!”
就在巴坤的身形即将没入红光逃离的刹那,陆明非冷哼出声。
“律令:空间压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在圆形平台上。
原本波动的空间在那一刻像是被浇筑成了透明的水泥。
巴坤整个人僵持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脸上的狰狞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敛。
陆明非跨步上前,长刀化作一条笔直的金线。
“噗嗤!”
这一刀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巴坤的丹田要害。
金色的灵力顺着刀身狂涌而入,将其苦修几十年的降头邪气一寸寸碾得粉碎。
巴坤惨叫一声。
他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粗糙的地面上。
那双诡异蓝色的眼睛也彻底失去了光泽。
“说,这江城的鬼市,到底是谁在后面给你撑腰?”
陆明非的声音冷彻如冰。
刀尖依然稳稳地抵在巴坤脆弱的喉咙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