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非的神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那一袭黑色风衣在山谷的冷风中微微摆动。
深邃的目光越过村长吴德海,径直看向村子深处。
那里有一座全村最高的建筑。
正是大槐村的宗族祠堂。
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个瓦片残破的老屋。
但在陆明非眼里,那是一口汇聚了整座山谷怨气的巨大聚阴棺。
“村长,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陆明非嗓音冷寂,甚至没有正眼瞧那几把锋利的镰刀。
“这村里的寿宴,恐怕不只是过寿那么简单吧?”
吴德海的脸色骤然一沉。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杀机毕现。
“后生,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是会没命埋的。”
“那你可以试试。”
虎子冷哼一声,粗壮的大腿往前跨出半步。
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顿时释放开来。
四个拿着镰刀的壮汉竟齐刷刷地往后退了退。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撞上了一头成年棕熊。
双方在桥上僵持片刻,吴德海心存忌惮不敢贸然出手,阴冷一笑便松口放行。
“好,既然你们想死,那就留下。”
“王有德,带他们去你家的老宅住下。”
“要是晚上听到什么动静,最好把头缩进被子里。”
王有德如蒙大赦。
他赶紧擦着汗,领众人走向村子东头的一间半废弃老屋。
屋内陈设简陋,弥漫着浓重的发霉味道。
墙角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陆明非用纸巾擦了擦长条凳,从容坐下。
他指尖在缺了一个角的木桌上轻轻敲击。
“老刘,布控。”
陆明非简单利落地吩咐。
刘承峰迅速打开那个黑色战术背包。
他掏出几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红外监控器。
动作娴熟地将它们贴在窗缝和房梁的隐蔽处。
星澜则静静守在斑驳的木门后。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金芒流转。
整个人仿佛与这老屋的阴暗融为一体。
“老板,这村子里的阴气运行轨迹极度反常。”
刘承峰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压低声音汇报。
“所有气流最终都汇聚到了西北角的祠堂。”
“而且刚才我取样化验过了。”
“这里的土壤里含有超高浓度的汞成分。”
“这是古代用来防腐和镇压尸气的残忍手段。”
陆明非微微颔首,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这里不仅是长生会的试验场。”
“更是他们用活人搭建的祭坛。”
“他们在用村民的命气,养一个邪神。”
深夜十一点。
万籁俱寂。
整个大槐村没有一丁点灯光亮起。
唯有凄厉的枭鸣在空荡的山谷间回荡。
这声音听得王有德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陆明非闭目养神,随后蓦地睁开眼。
淡金色的瞳孔中符文飞速排列。
“走,去祠堂。”
他和虎子借着夜色掩护翻出窗外。
两人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摸向村子深处。
避开几处由变异村民看守的暗哨后。
他们顺利翻进了祠堂的高墙。
双脚落地的刹那。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铺天盖地涌来。
祠堂院内摆着九口巨型黑缸,陆明非挑开缸盖,只见缸内浸泡着无数剥皮兽尸。
粘稠的血液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这帮王八蛋在炼血蛊。”
虎子咬着后槽牙骂道。
他手中的开山斧被握得咯吱作响。
两人贴着墙根摸到正屋的窗下。
透过那道窄窄的窗缝,陆明非向内探查。
大厅内跳动着几盏幽绿色的油灯。
光影摇曳间,祠堂正位供奉的根本不是祖宗牌位。
而是一尊身高三米、面目狰狞的四臂邪神。
那邪神浑身涂满朱砂。
四只手里分别抓着暗红色的铁链和骷髅。
村长吴德海此刻正赤裸着上身跪在蒲团上。
他干瘪的胸口纹着一个扭曲鬼脸。
吴德海端着一盆尚冒着热气的鲜血,嘴里念念有词。
而在他面前,并排跪着三个头发白透的老人。
这些老人双目毫无焦距。
嘴角残留着没擦干的鸡毛和血迹。
他们喉咙里正发出类似于野兽的低吼声。
“邪神降临,万寿无疆!”
吴德海狂热地嘶吼出声。
他将那盆鲜血用力泼向邪神雕像。
雕像表面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缝隙中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
跪在地上的老人们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
他们蓦地抬起头,脸上青筋暴凸。
皮肉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细蛇在疯狂钻动。
那是夺舍的恶鬼在试图彻底融合凡人躯壳。
“真是一群脏东西。”
陆明非再也看不下去。
他冷喝一声,右手阳火长刀轰然出鞘。
炽烈的金红刀芒顿时照亮了整个阴暗祠堂。
陆明非整个人裹挟着劲风撞碎紧闭的窗户。
他如神兵降世般落在大厅中央。
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扇形火浪。
刀锋瞬间将周围的幽绿油灯尽数斩灭。
“诡字号律令:清肃!”
陆明非左手在那本悬浮的金光账册上重重一按。
一道宏大庄严的金色波纹顺着地面急速扩张。
“啊!”
吴德海被这股正气金光正面击中。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供桌边缘。
那些被夺舍的老人发出撕裂耳膜的鬼啸。
他们身上的阴气在遇到阳火时滋滋作响。
大片浓浓的黑烟从他们七窍中被强行逼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