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尴尬地转过身，手心下意识地往裤缝后头藏。

“顾姐，还没休息呢？”

我赔着笑，脸上努力装出一副刚干完活的憨厚样。

她没接我的话茬，只是眯起那双好看的眸子。

那一颗细微的黑痣，在红酒杯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冷俏。

“手怎么了？”

她把烟头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把左手往后又缩了缩，嘿嘿一笑。

“没啥，顾姐，真没啥。”

“刚才下班去后院帮发哥倒垃圾，天太黑，路滑。”

“我不小心在那堆废钢材上蹭了一下，可能划到点皮。”

我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敢跟她对视。

这理由编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漏风，毕竟那伤口根本不像是划伤。

顾晚舟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讥诮。

“蹭了一下？”

“沉朝，你当我是王富贵那个蠢猪，还是当这厚街的墙皮长了牙？”

她没等我分辩，站起身，那股子茉莉花香混合着淡淡的烟味直接压了过来。

她踩着高跟鞋，步子很稳，径直走到吧台下面的柜子里。

她翻了一阵，拎出一个画着红十字的小医药箱。

“坐下。”

她指了指旁边的圆凳，语气不容置疑。

我有些局促地挪过去，半个屁股沾在凳子上，坐得笔直。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她离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领口那细腻的蕾丝花纹。

顾晚舟打开医药箱，从里头拿出棉签和一瓶棕色的酒精。

“手伸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手平摊在桌面上。

手腕上的那道红印确实挺显眼，那是刚才在那小巷子里，格挡对方铁管子时蹭到的。

虽然没见骨头，但磨掉了一层肉，这会儿正往外渗着血珠子。

顾晚舟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有些凉。

那种触感，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让我心里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她拧开药瓶，用棉签沾了沾消毒水，然后凑近了我的伤口。

“可能会疼，忍着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一丝沙哑。

当酒精碰到创面的那一瞬间，一股子钻心的火辣直接钻进了骨缝里。

我眼皮子都没抖一下，依旧坐得像杆标枪，死死盯着她的发旋。

在山里练功的时候，老头子为了让我皮实，经常用带刺的藤条抽我。

抽完之后，再往伤口上淋劣质的白酒。

那种滋味，比现在这酒精要过瘾得多。

顾晚舟似乎察觉到我没反应，抬眼看了我一下。

“倒是挺能忍。”

她轻哼一声，低头继续清理。

她的动作其实很轻，甚至带了一点我意想不到的温柔。

棉签在伤口边缘一点点擦拭，带走了那些混着的脏东西。

我看着她低头忙活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在那儿颤动。

昏暗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凌厉的轮廓都磨平了不少。

这一刻，她不像是什么厚街一姐。

倒像是老家集市上，那个虽然嘴硬心软，但会给穷孩子抓一把糖的邻家姐姐。

我鼻尖全是她头发上传来的清香，那味道很干净。

不像这酒吧里那些劣质香水的味道，这种香，是透进骨子里的。

包扎的时候，她用那一卷雪白的纱布，在我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心，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最后，她利落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行了，这几天别沾水。”

她收起医药箱，动作麻利地把东西归位。

“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陈锦荣这种人，是属疯狗的。”

“你今天踢了他的腰，他明天就想咬断你的脖子。”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腕，感觉那股子刺痛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咬不动。”

我没多解释，只是说了这么四个字。

顾晚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那些混混的下场。

这大概就是她的生存法则，不该问的烂在肚子里。

“滚回你那个狗窝睡觉去。”

她摆了摆手，那一抹黑色的身影重新走进了阴影里。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整齐的蝴蝶结，心里头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楚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以前在村里，除了老妈和圆圆，从没人这么仔细地给我弄过伤口。

甚至连老头子，也只是骂我学艺不精，然后扔给我一坨发臭的草药泥。

我摸了摸兜里那张带香味的纸巾，又看了看那抹黑色的背影。

原本因为那几场恶斗积攒下来的疲惫，这时候竟然消散了不少。

我甩了甩头，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

顾姐这种女人，是开在悬崖边的红玫瑰，好看是好看，但真要伸手去摘，那是会摔死人的。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赚钱。

买药的钱，学费，还有那堆像山一样的债。

回到房间，我攥紧了拳头，感受着指缝里残留的那一点茉莉花香，随后倒在床上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