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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许家生面孔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7-05 11:03 | 字数:3362 字

二楼包厢里,中药的苦涩味和浓烈的酒精味混杂在一起。

木盆里的热水正往上冒着白气,我将最后一点暗红色的跌打药酒倒在掌心,双手用力搓热,按在肩膀那片泛着微红的皮肉上。

手掌贴肉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往脑子里窜。

我咬着牙,没有出声,指腹顺着肌肉的纹理一点点将药力揉进去。

那晚硬接陆老一招暗劲,皮肉看着没大碍,实则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震荡。

但这几天用药酒配合热水舒筋活血,体内那股新生的暗劲开始自行流转,修复着受损的地方。

气血顺着筋脉走了一圈,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终于散去。

我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擦掉身上的汗水和药渣,穿上一件干净的黑衬衫。

厚街安静了几天。

这几天里,街面上看着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在这条龙蛇混杂的街上,真正的变动往往是没有声音的。

皇冠夜总会的霓虹招牌照常在入夜时亮起,卷闸门每天准时拉开。

但周围那些暗地里盯着的眼睛,态度全变了。

以前隔壁几条街的小头目,路过皇冠门口时,总喜欢用带着挑衅的眼神往里看,或者故意把摩托车的油门轰得震天响。

现在,那些摩托车路过时都乖乖挂上了低挡,连排气管的动静都小了许多。

街角那个摆夜宵摊的光头,平时最爱跟食客吹嘘谁家场子又被砸了,这几天却对皇冠两个字闭口不提。

吴发把那晚受损的账单理得清清楚楚,甚至给破裂的大理石地砖都标了价。

他没敢去陆家要钱,但他听了我的吩咐,把那本账单用文件夹夹好,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吧台最显眼的位置。

每个来喝酒的客人,都能一眼看到那个文件夹。

陆家没来找麻烦,巡缉司的车也没在厚街露面。

大厅里,阿强每天站得笔直,手里总是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他身上那股街头混混的戾气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护场人的沉稳。

底下的伙计们做事也利索了许多,连端酒盘的姿势都透着股底气。

所有人都知道,那晚咱们抗住了一头过江龙,这座场子,算是彻底立住了规矩。

但在这个江湖里,宁静往往只是为了给下一次试探腾出空间。

第四天傍晚,包厢的门被人推开。

王富贵从外面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严实。

他身上那件西装脱在手里,浅蓝色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块,贴在肉上。

他没像往常那样进门先笑,而是脸色阴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整杯凉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跑哪去了,这副德行。”我扣好衬衫袖扣,走到茶几旁坐下。

王富贵擦了把嘴边的水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喘了口粗气。

“沉哥,北区那边不对劲。”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火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我没急着接话,拿过茶几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热茶。

王富贵猛吸了两口烟,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这才稳住呼吸。

“我这几天在北区那边晃悠,想探探许志远那只老狐狸的风声。”

“许家那边确实有动静,但不是冲着咱们场子的酒水供应商来的,也不是来砸场子。”

“许志远最近换了一批生面孔做事。”

我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生面孔?什么底细。”

“看不出底细。”王富贵摇了摇头,“这批人看着就不像街面上混的。身上不带纹身,不留长发,也不穿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

“他们穿着最普通的灰夹克、旧球鞋,看着就像工地里刚出来的泥瓦匠,或者夜市里推车卖炒粉的小贩。”

“他们不占档口,不去茶楼,也不跟别的势力起冲突。”

“那他们干什么?”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富贵脸上。

王富贵压低了声音:“他们往人堆里扎。”

“他们盯上了厚街后面那几片外来工聚居区。”

厚街的繁华只在当街那两三排商铺和夜场。

绕过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后街和几条深巷里,全是一栋挨着一栋的自建房和老旧的出租屋。

那里常年见不到多少阳光,巷子里散发着泔水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但那里住着成千上万的外来工。

“这批生面孔专做劳务信息线。”王富贵弹了弹烟灰,语气里透着焦躁,“说白了,就是当招工中介。”

“他们天天蹲在老乡馆子、黑网吧、巷子口的台球桌旁边。”

“见到刚下大巴车的,或者蹲在路边找活干的,就上去发烟。”

“帮人找便宜的床位,帮人介绍进黑厂,甚至借钱给人先顶着饭钱。”

听到这里,我眼神微微一凝。

许氏北区会以地产、建材、拆迁外围和劳务中介起家。

这套把戏,是许家的老本行。

但我很清楚,许志远现在把手伸到厚街的聚居区,绝不是为了赚那点中介费。

“沉哥,这招太阴了。”王富贵把半截烟按死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倾了倾。

“咱们皇冠看着风光,但底下干活的,洗杯子的保洁大妈、停车场泊车的小弟、守后门的保安,哪个不是从那片聚居区里出来的?”

“甚至连周边几家饭馆、大排档的伙计,全指望这条线活着。”

“许家这批人,摆明了是绕开咱们的场子,直接从底层员工的根子上动手。”

王富贵越说情绪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们在聚居区里散布消息,说哪哪哪的场子缺人,工资给得更高,还不压工钱。”

“用老乡带老乡的法子,把那些心思活络的都给拢了过去。”

“我已经听到风声,咱们场子后厨有三个洗碗工,明天准备结工资走人,说是同村的表哥给介绍了个北区的活。”

“还有停车场那两个看车的小年轻,这几天也心不在焉的。”

这就是许志远的手段。

他不跟你比谁的拳头硬,也不派高手来硬碰硬。

陆家在厚街折了面子,许家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再走陆家的老路。

他选了一条最不起眼,却最致命的路。

釜底抽薪。

只要聚居区里的劳务线被许家捏在手里,厚街的这些场子就成了无根之木。

保洁不干了,大厅就没法打扫。

保安被高薪挖走,场子的安保就得空半边。

等到你发现场子运转不下去的时候,许家的人就已经顺理成章地填进来了。

到那时候,皇冠夜总会里里外外全是他许家安排的人,这地方到底算谁的?

“沉哥,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挖下去了。”

王富贵盯着我,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聚居区也是咱们的后院,不能让北区的人随便溜达。”

“你要是点头,我马上带阿强和吴发过去。”

“不用多,带五个敢下狠手的兄弟,把那些带头的生面孔揪出来。”

“拖到黑巷子里,一人废两只手,把事情做绝一点。”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聚居区的人知道,这厚街到底是谁说了算。谁敢再跟着北区的人走,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王富贵的话里带着浓浓的江湖习气。

遇到麻烦,先打一顿,杀鸡儆猴,这是街面混混最直接的反应逻辑。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茶几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几天的暗劲温养,让我的心性也跟着沉淀了不少。

我看着王富贵那张涨红的脸,摇了摇头。

“不行。”

王富贵愣了一下,急道:“沉哥,再不动手,咱们的底子就要被掏空了!”

“我问你,许志远为什么偏偏派生面孔来?”我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

王富贵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

“如果他真想明着抢人,大可以派许家那些挂着牌子的打手过来,直接到聚居区里立规矩。”

“但他没有。他派的那些人,穿得像泥瓦匠,像打工仔。”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是来打架的。”

我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平缓。

“你现在带人去抓他们,抓到了打一顿,废两只手,然后呢?”

“许家会跳出来认账吗?不会。”

“他们只会反咬一口。说皇冠的沉哥跋扈,欺负来厚街谋生的普通打工仔。”

“说咱们断了底层老百姓找活干的路子。”

“到时候,聚居区里的那几万人会怎么看咱们?”

我手指点在茶几上,声音冷了下来。

“许志远不仅不怕你打,他甚至巴不得你现在带人去巷子里见血。”

“只要你一动手,巡缉司就有理由进厚街查案。”

“聚居区的人心也会瞬间散掉。他们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谁给饭吃就跟谁走,你拿刀逼着他们,他们只会跑得更快。”

“到了那一步,不需要许志远再做什么,皇冠自己就得关门。”

王富贵听得后背发凉,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许多:“沉哥……这老狐狸,步步都是坑啊。”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挖走吧?”

我端起那杯渐渐变温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散开,让我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无主之地有无主之地的规矩。

既然许家想在底层织网,咱们就不能用蛮力去撕,得找到那个打结的地方。

“先别动。”

我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富贵。

“通知阿强,让他手底下的兄弟这几天都老实待在场子里,谁也不许去聚居区惹事。”

“后厨和保安队那边,有人想走,工资照结,不留难。但也别主动去挽留。”

“你去找几个面生的机灵点的小弟,换上破衣服,扮成刚来厚街找活干的外地人。”

“让他们混进那几家老乡馆子和黑网吧里,去跟许家的生面孔接触。”

我盯着王富贵,一字一句地交代。

“别动手,别暴露身份。先把他们的话路摸透再说。”

“我倒要看看,许家到底许了什么金山银山,能把厚街的根子都撬动。”

“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