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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小账慢慢翻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7-08 11:50 | 字数:3740 字

“不是像,是被这地方逼出来的。”

王富贵咀嚼着这句话,吧嗒了两下嘴,没再多说什么。他拎起搭在膝盖上的西装外套,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他办事向来风风火火,既然有了明确的方向,自然不肯耽搁半点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里,厚街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皇冠夜总会的生意因为前几天那笔现钱的发放,反而比平时更红火了几分。底下的伙计们干活透着股精气神,连带着大厅里的气氛都跟着高涨。

至于聚居区那边,许家派来的那几个生面孔彻底成了过街老鼠。没人再听他们画大饼,那几个负责发烟搭话的中间人,每天蹲在废旧水塔下面抽闷烟,连老乡馆子的门都不好意思进。

第三天下午,阳光斜斜地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门被敲响,王富贵推门走了进来。

他眼底带着一层细密的红血丝,显然这两天没少熬夜跑动。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亢奋,手里紧紧捏着一个发黄的厚实牛皮纸文件袋。

“沉哥,这事儿摸透了。”

王富贵走到茶几旁,一屁股坐进单人沙发里。他将那个牛皮纸袋扔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边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透气,一边伸手去拿茶壶。

“老金头那只铁公鸡,平时嘴闭得比蚌壳还紧。我带着人去了他后街那个地下钱庄的档口,先是好言好语套近乎,他死活不承认最近有北区的账走他那过。”

王富贵喝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抹嘴边的水渍。

“后来我直接把五万块现金拍在他那张破桌子上,明明白白告诉他,这笔账关系到皇冠和北区的过节。他要是敢瞒,以后厚街这几条街的场子,一分钱的流水都不会再从他那走。”

“老金头权衡了半天,这才会了意。他亲自去里屋那台老式传真机旁边,把近半个月的异常提现单子全给我拉了出来。”

王富贵指着那个牛皮纸袋,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沉哥,你不让我带人去砸场子是对的。我在老金头那查账的时候,顺手又抓到了几个细节。许志远那老狐狸,做事比泥鳅还滑,这局布得真是滴水不漏。”

我靠在办公椅上,没有去动那个纸袋,只是抬起眼皮看着他:“说说看。”

“首先,这笔用来在聚居区招工发工资的现钱,根本不是从许氏北区会的对公账户里走出来的。”

王富贵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前倾,语气里透着一种揭开谜底的迫切。

“连北区那些挂着许家牌子的建材公司、地产公司,甚至是许志远私人的户头,都没有半点资金流出的痕迹。从明面上看,这笔钱跟许家八竿子打不着。”

“这笔钱的源头,是一家注册在西区货运站旁边、名字叫‘兴隆商贸’的空壳公司。这公司连个固定办公点都没有,法人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外地人。”

我微微点头,这完全在预料之中。

许家要在厚街的底层劳务线里搞动作,当然不会傻到用自己的明面账户去转账。万一事情败露,巡缉司顺着流水一查,许家脱不了干系。

“绕了几道?”我平静地问。

“中间绕了两道手。”王富贵从纸袋里抽出几张带着油墨味的复印件,摊在茶几上。

“兴隆商贸先把钱以‘沙石尾款’的名义,打进了厚街边缘一家废品回收站的对公户头。那家废品站也是个半死不活的摊子,平时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资金进出。”

“钱到了废品站账上停了不到半天,就立刻以‘现金结算’的名目,转进了老金头的地下钱庄。”

王富贵手指重重地点在复印件最后一行签名处。

“然后,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有人去老金头那里提走几万块现金。再由那几个生面孔,带去废旧水塔下面给底下的泥瓦匠对账发工资。”

“最绝的是,这个去老金头那提现金、签字画押的人,连名字都换了。”

王富贵冷笑一声,抽出另一张印着签名和指纹的回执单。

“提款单上签的名字叫‘陈建国’,留的身份证复印件也是这个名字。看着就像个正经跑业务的老实人。”

“但老金头做地下流水这么多年,认人的眼睛毒得很。他说那小子左边眉毛里藏着一颗黑痣,右手上有一道陈年刀疤。”

“老金头早些年在北区混过,一眼就认出来,这小子根本不叫什么陈建国。他真名叫陈皮,是以前在北区跟着许家干拆迁外围的一个边缘打手。这小子平时不显山露水,专门替许家干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

王富贵靠回沙发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沉哥,这做法太谨慎了。不仅账面绕了两层隔离墙,连跑腿提钱的人都用了假名字和假证件。这摆明了是怕被人抓到把柄。”

“咱们就算把这单子拿到台面上,或者直接报警,许志远也能推得干干净净。他只需要说兴隆商贸他不认识,废品站他没听过,那个陈皮也是早就被北区会开除的闲散人员,他许家什么都不知道。”

王富贵越说越觉得憋屈,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老狐狸,早就在后路铺好了挡箭牌。咱们要是顺着这账去明着跟他对质,他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静静地听完王富贵的汇报,目光落在那几张带着模糊墨迹的复印件上。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做得很细。线索查到这一步,五万块的喝茶费给得不冤。”我端起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泛着淡青色,水面漂浮着两片完整的茶叶。

王富贵看我毫无动作的打算,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双手抓着沙发的扶手。

“沉哥,咱们现在把这管子摸清了,那个陈皮的底细也露了。要不我今晚就带几个兄弟,在老金头的钱庄外面设个套,等明天下午陈皮来提现的时候,直接把他连人带钱一起扣下!”

“只要把陈皮弄到后巷的冷库里,上点手段,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让他亲口录个音,或者写份供词,指认是许志远指使他这么干的。到时候证据确凿,看许家还怎么赖!”

王富贵眼里闪过一抹狠厉,显然对这种街头绑人逼供的套路驾轻就熟。

我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说过,账先记下,人先留着。我不急。”

我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富贵,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去把这些复印件收好,锁进财务室的保险柜里。告诉老金头,这事烂在肚子里,以后陈皮再去提钱,照样给他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让他把线头都压住。每天提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提的,你私底下留个底根就行,任何人都不许动陈皮。”

王富贵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指了指桌上的账单,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沉哥,这都查得底儿掉了!陈皮就是许家伸过来的手,咱们不拿刀剁了,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每天从钱庄把钱提走?咱们这不是成心看着北区给那帮泥瓦匠输血吗?”

他急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本就有些凌乱的大背头抓得更乱了。

“压住不发,那咱们这五万块钱不是白花了?这线头到底要压到什么时候?”

“压到许志远露面的那一天。”

我身子前倾,双肘撑在办公桌的边缘,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富贵,你这脑子,永远只盯着眼前这一两步棋。你以为抓一个陈皮,逼他录个音,就能扳倒许志远?就能让北区会在整个莞城的道上低头?”

“陈皮是个什么货色?一个拆迁外围的边缘打手。他连许家的核心圈子都进不去。就算你把他打个半死,他吐出许志远的名字,道上的人会信吗?”

我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许志远大可以说,是陈皮打着许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甚至许家可以直接对外放话,说皇冠夜总会恼羞成怒,抓了北区以前开除的一个混混屈打成招,故意往许家身上泼脏水。”

“到那时候,咱们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巡缉司一旦介入,查的不是许家,而是咱们绑架逼供。”

王富贵张了张嘴,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意识到了这一步走错的后果。

“那……咱们现在就只能干看着这本账在保险柜里发霉?”他咽了口唾沫,语气弱了下去。

“不会发霉。”我冷笑一声。

“许志远这局布得这么细,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搞这几道防火墙,说明他图的不是几个人,而是整个厚街的底层根基。”

“现在聚居区那边招工失败,那几个泥瓦匠成了笑话,许志远难道会不知道?他肯定收到了风声。”

“但他不仅没有撤走这批人,陈皮还在照常提钱。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只老狐狸还没死心,他认为这只是因为咱们发了钱,一时稳住了局面。”

我靠回宽大的办公椅上,体内的暗劲在筋脉中隐隐流转,让我的心境越发沉稳。

“他不知道咱们已经把他的输血管道摸得一清二楚。这就叫敌明我暗。既然他喜欢躲在幕后操盘,那就现在先让他觉得自己还能蹦跶几下。”

我端起茶杯,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光影。

“那帮生面孔在聚居区继续晃荡,陈皮继续提钱。只要这条资金线不断,许家在厚街的一举一动,就全在咱们的监视之下。”

“等哪天,许志远觉得时机成熟了,准备撕破脸皮,想要堂而皇之地踏进厚街立他许家的规矩;或者等他亲自下场,试图用这批招募的人手搅乱咱们盘子的时候。”

我将茶杯底部的残茶一饮而尽。

“到那个时候,这几张复印件,这几道绕手的流水,加上陈皮这个活口,就是钉死在他咽喉上的铁证。”

“在江湖上,打人要打脸,杀人要诛心。不把这只老狐狸逼到前台,打死几个小喽啰毫无意义。”

王富贵终于彻底听懂了。

他眼里的急躁和不甘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他将茶几上的复印件一张张收拢,仔细地装回那个发黄的牛皮纸袋里,用白线在封口处缠了两圈。

“沉哥,我懂了。这叫放长线,钓老鳖。账本我亲自锁死,老金头那边我去敲打,保证半点风声都漏不出去。”

他站起身,将纸袋紧紧夹在腋下,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独自坐在办公桌后,伸手拉开左侧最底下的那个实木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里面记着的,全是我接手皇冠以来,这厚街地面上发生过的一笔笔暗账。

许家想拿我当试金石,想抽空我的底火。他自以为手段隐秘,以为隔着几道墙就能全身而退。

我伸手将抽屉缓缓推上,锁扣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咬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