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一口烟，烟雾吐出。门外贺雷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王富贵站在沙发后，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脸色发白。

“哥，刚才怎么回事？”王富贵看着对面的空沙发，“你连指头都没动，那两个练家子怎么腿都软了？”

他看不懂暗劲对低阶武修的压制，但能感觉到包厢里压抑的气场。

“有些人，不用刀子割，他自己知道哪疼。”我收起打火机，语气平淡，“规矩立在纸上没用，得立在骨头里。”

我站起身弹了弹烟灰。“汇鑫商贸今天退了，城区想来厚街捞偏门的人也该闭眼了。交代下去，档口照常营业，不用加派人手盯梢。”

“明白。”王富贵点头，端着保温杯跟我出了包厢。

厚街迎来了平静期。没有过江龙捣乱，黎晓诗的情报网稳稳运作，老城区和西区码头的消息每天准时送到我桌上。

两天后，外头下了一场暴雨。厚街的水泥路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三楼办公室看夜色酒吧的流水。门外传来敲门声，阿强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哥，楼下邮递员送来的。”阿强双手递过信封，“挂号信，老家寄来的。”

我接过信封，寄件人是圆圆。字迹工整，是我妹妹亲手写的。

“你去忙吧，门带上。”

阿强点头出去，关严了门。

我拿美工刀裁开信封，抽出两页横格信纸。这半个月，我一直在等这封信。陆景行抛出古武旧档的轮廓后，我就知道，答案只能在老家找。

我铺平信纸。圆圆开篇直入正题。

“哥，你打回来的钱收到了。妈在县医院住的单人病房，病情稳住了，有护工全天看着，我不累，你放心。前天我坐车回了一趟镇上，找了六叔。”

六叔是当年村里跟父亲走得最近的人。

信上写着：“六叔这几年老了，记性差。我问他爸临走前的事，他一开始抽烟不吭声。后来我说是你托我问的，他才叹了口气。他说爸走的那天晚上，其实什么话都没交代。”

我心口一沉。一直以为那晚父亲给六叔留了遗言，没想到他一句话没留。

我继续往下看。

“不过，六叔说他记住了一件事。爸咽气前半个月，有天半夜，六叔起夜路过咱家后院矮墙。月亮挺亮，他看见爸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断了一只手、郁郁寡欢的父亲，半夜拿铁锹干什么？

“六叔说，爸用左手在院角那棵老槐树底下挖坑。”

老槐树。我脑子里闪过画面。那棵树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当年我在树下吊沙袋练拳，落魄老道士也是靠在那棵树下教我无名功法。

“坑挖得深，六叔想进去帮忙。但爸听见动静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很凶，六叔没敢出声。”

“然后，六叔看着爸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盒子外面裹着防水油布。爸把盒子放进坑底，把土填回去踩实，上面铺了枯树叶和碎砖头盖住痕迹。”

“六叔第二天去问坑里的事。爸脸色难看，只说了一句：‘那东西烂在土里最好。如果哪天朝子自己去翻那棵树的根，那就是他的命。这事你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提。’”

事情脉络清楚了。父亲从陆家带出来的残篇没被销毁。他埋在了老槐树下。他没告诉我，是因为那是个深渊。但他留了余地，老道士的出现就是余地。老槐树下的铁皮盒，是我翻盘的筹码。

信的最后写着：“哥，我知道这事对你重要，但我没去挖。六叔说树根深，土硬。我大半夜去挖动静太大，容易惹人注意。那棵树跑不了，我等你回来再拿主意。”

我吐出一口气。圆圆懂事。老城区已经有生面孔打听父亲的旧部，暗地里的猎犬放出来了。如果老家传出挖宝的风声，那帮人绝对会扑过去。她没乱动，保住了那里的安宁。

我折好信纸，拿起打火机点燃。火光吞噬纸张，变成黑灰。我把残片扔进烟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