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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比我想的硬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7-23 09:24 | 字数:2954 字

吃完这顿平静的农家午饭,圆圆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水房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洗碗声。我坐在堂屋的木椅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瘦小背影。下午的时间,在这偏远的村子里走得很慢。没有厚街那种永远处理不完的账单和暗流,慢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外面的风起云涌。

我到院子里帮着劈了些柴火,体内的暗劲顺着挥动斧头的动作平稳流转,将几根粗壮的木桩劈得整整齐齐。

傍晚时分,土灶上的砂锅里熬出了浓重的草药味。母亲喝完大夫开的那些苦涩汤药,精神有些不济,早早就在里屋躺下睡了。

夜幕彻底降临。阜阳旧村的夜,安静得仿佛脱离了那个充满算计的江湖。这里没有厚街那种要把夜空映红的闪烁霓虹灯牌,没有震得人耳膜发麻的重低音音响,更没有街头巷尾那些带着酒气和血腥味的喧嚣。

我和圆圆搬了两条褪色的长条矮凳,并排坐在院子里。

墙根底下的砖缝里,几只秋虫正扯着嗓子不知疲倦地叫着。远处村口,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道是谁家土狗的沉闷吠叫。

月光很亮,打在平整的水泥院坝上,泛着一层清冷的白霜。圆圆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盯着不远处那个堆放整齐的柴火垛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

“哥。”她开口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声音很轻,“你之前在电话里说,你在莞城那边管着几个大场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我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很亮、透着好奇的眼睛。

“管几家娱乐场所。”我如实回答,没有刻意隐瞒大方向,“一家叫皇冠夜总会,还有个夜色酒吧。底下附带着几个洗浴和KTV的档口。”

圆圆没去过那种地方,连县城里的KTV都没进过。她脑子里对这些词的唯一概念,大概就是镇上那种乌烟瘴气、几个小流氓躲在里面抽烟打台球的破旧录像厅。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把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和那种地方拼凑起来。

“那种地方……管事容易吗?”她没问里面乱不乱,而是问,“能不能挣钱?我听隔壁张二婶说,在那种地方干活,老板扣钱扣得可狠了,弄不好还要倒贴。”

我听着这种带着浓烈乡下大妈视角的八卦,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我没法跟她解释皇冠夜总会一晚上的流水有多少,也没法告诉她我前几天才刚把几十万的现金成捆地发给手底下的兄弟稳盘子。那种数字,对她来说太遥远,也太不真实。

“还算可以。”我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语气轻松,“场子效益不错,我在那边能管住人,饿不着,钱也够花。”

听到我这么说,圆圆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低下头,借着月光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鞋尖。

“哥,你既然在外面能挣到钱,就多给自己留点。”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强行装出来的老成,“我妈在县医院的药钱,你别担心。真不用你再大把大把往回寄了。”

她抬起头,掰着手指头跟我算起了一笔明细账。

“住院的押金交了三千。大夫开的消炎水和保肝药,其实在医院拿贵,我已经找护士长问清楚了单子,每天下午我自己骑车去县城外面的平价药房买,拿回医院让护士帮忙打,一天能省好几十块。吃饭我也在医院食堂打最便宜的素菜,或者就着开水啃馒头。加上你之前打到存折里的钱,足够撑到我妈出院还有剩的。”

我静静地听着她这副精打细算的管家婆口吻。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把每一分钱怎么花、怎么省,算得门清。但我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一个上高中的小姑娘,本该是拉着女同学讨论哪款发卡好看、周末去哪里吃麻辣烫的年纪。她却能熟练地跟县医院的护士长套近乎,能把平价药房和医院药房的差价摸得一清二楚。这是生活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她自己长出来的求生本能。

我看着她那张削瘦的脸,深知她懂事得太早。早得让人心疼。

我没去接她算账的话头。我知道,对她这种自尊心强、又习惯了把所有重担往下扛的性格,直接给她塞钱,只会让她觉得局促。

“学校那边呢?”我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她校服领口边缘的一处缝补痕迹上,“你这几天为了跑医院,请了不少假。功课落下了没有?”

“没落下。”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独属于学生的自信,“我把课本和习题册都带去医院了。晚上我妈睡着了,我就在走廊的路灯底下看书。老师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给我批了假,还说等我回去,让班长把这几天的课堂笔记借我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眼尖,即使在朦胧的月光下,我也看到了她右手手背上,有一道还没好透的暗红色划痕。那划痕大概有两寸长,不像是干农活被树枝刮的,更像是指甲用力挠出来的。再结合她校服领口那个显然是新缝上去的线头。

“手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下巴朝她右手的方向扬了扬,声音沉了下来,“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圆圆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袖口里缩了缩。她本能地想找个借口掩饰过去。

“就……在医院打热水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水房的铁门皮。”她避开我的目光,看着地面的水泥接缝。

“圆圆。”我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我在厚街当看场大哥时的压迫感,“你哥在外面是管场子的。什么伤是铁皮刮的,什么伤是人挠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说实话。”

在我的逼视下,圆圆咬了咬嘴唇,终于放弃了编瞎话的打算。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反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能处理。”她叹了口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琐事。

“班上新转来一个女生,家里条件挺好,平时就喜欢拉帮结派。她看我不顺眼,嫌我穿得破,又总是考年级前几名,抢了她的风头。”圆圆语气平静,“前几天我刚从医院回学校拿资料,她在走廊里故意撞了我一下,把我的书全撞撒了。我蹲下去捡,她就踩住我的笔记本来回碾。我气不过,站起来推了她一把,她就上手挠了我这一下。我衣服领子也是那时候被她扯坏的。”

“然后呢?”我手指在矮凳的边缘扣紧。如果是在厚街,敢动我身边的人,这时候吴发估计已经带人把那女生的家门都给卸了。

“然后我就一脚踹在她小腿的迎面骨上了。”圆圆脱口而出。

这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我微微一愣。

“对啊。那是人腿上最疼的地方,还没有肉保护。”圆圆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她疼得当场就坐在地上哭了。她那几个平时跟班的女生想上来帮忙,我顺手从旁边消防栓里抽出一根铁杆子拿在手里。”

她说到这里,月光下那张稚嫩的脸庞竟透出几分街头混战时的悍勇。

“我说谁敢过来,我就往谁脑袋上抡。反正我家穷得叮当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打坏了我也没钱赔,大不了大家一起开除。”

“真敢抡?”我看着她。

“真敢。”她咬着牙,“我不硬一点,她们以后天天都会来欺负我。我还要考大学,没时间跟她们耗。”

“结果她们全被我唬住了,没人敢动。后来教导主任来了,问怎么回事。我一口咬定是她先动手打我,我还手是正当防卫。走廊里有监控,她踩我书和挠我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圆圆把双手重新抱在膝盖上,“最后教导主任各打五十大板,让她赔了我一本新笔记本,让我写了份检讨。这事就算结了。从那以后,她看到我都绕着走。”

听完这番话,我坐在矮凳上,久久没有出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她没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样遇到霸凌就哭哭啼啼,也没有跑回家找大人告状。她清楚地知道迎面骨是最疼的弱点,知道利用环境抄起铁杆威慑,甚至知道利用监控和规矩来保护自己。她用一种最市井、也最有效的方式,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麻烦。

我心里一阵发酸。生活对她太不公平,逼得她连在学校里都要像个刺猬一样活着。但同时,看着她那副得胜还朝般的小得意模样,我又有点想笑。

这个妹妹,比我想象的还要硬气得多。

我伸出手,一把揉乱了她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

“踹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