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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不是来商量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7-26 05:32 | 字数:3267 字

包厢的隔音效果极好,门外大堂的乌烟瘴气被彻底隔绝。室内那台立式空调正发出微弱的嗡嗡排风声。

我坐在红木靠背椅上,身子放松地往后一靠。

许志远还坐在主位上。他右手死死捏着那张没打出去的“八万”,因为用力过猛,塑料材质的麻将牌边缘在掌心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他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但那张脸却硬生生挤出了一副弥勒佛般的和气笑容。

“沉老板,今天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许志远干笑两声,把手里的麻将牌轻轻丢在桌面上,双手搓了搓,“刚才底下人不懂事,冒犯了你,我回头一定狠狠收拾他们。”

我没去看他那张强装出来的笑脸。

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散乱的麻将牌,最后抬眼,冷冷地盯着他。

“前天凌晨,皇冠夜总会外围西干道转盘那儿,拦冷藏车的几个黄毛。是你安排的?”我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直接把事情挑明。

听到这话,许志远眼角的鱼尾纹不自然地挤了挤。

但他终究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变脸的功夫早就炉火纯青。他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来,紧接着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哎哟,沉老板,这事你可真是误会我了。”许志远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全是无奈和诚恳,“这事我也是后来才听堂口的人汇报。那几个黄毛,就是平时在建材市场周边收破烂、瞎转悠的混小子。估计是喝了点马尿不知道天高地厚,跑去厚街那边惹事。”

他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顺手还递过来一个台阶。

“我这正准备查清楚了,亲自登门给你个交代呢。这事确实是我们北区管教不严,底下人乱来。”许志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样,回头我把那几个不长眼的孙子绑了,送到皇冠门口,给你磕头认错。我再做东,在鼎和楼摆两桌赔罪酒。冷藏车那边要是耽误了生意,有什么损失,许家双倍赔。你看这样总能出气了吧?”

磕头认错,摆酒赔罪,双倍赔偿。

这套江湖推手他打得极为熟练。换做一般的街头大哥,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借坡下驴把这事抹平,还能落个大度的名声。

我看着他这副卖力的表演,嘴角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意。

如果是在我没回老家之前,没挖出那棵老槐树底下的铁皮盒,没见过那块刻着“渊藏引门”的铜片。我或许还会跟他在这张麻将桌上多绕几圈,权衡一下现在彻底翻脸的利弊。

但现在,我的心境早就不一样了。

手里握着那把能掀翻整个莞城古武界牌桌的钥匙,我已经看清了这深水区里的血肉磨盘。再看许志远这种只会在街面上搞偷鸡摸狗、用眼线和暗账磨人的商人,就像是在看一只自作聪明的井底之蛙。

“不用道歉。”

我声音平淡,直接打断了他还要继续往下表诚意的话头。

许志远愣了一下,准备倒茶的手悬在半空。

“磕头摆酒那一套,省了吧。我嫌吵。”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疾不徐,“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找借口,也不是来要你那点赔偿金的。”

许志远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那沉老板亲自跑这一趟,是……”

“我来,只是通知你一件事。”

我打断他的试探,将后背从椅背上离开,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搭在红木麻将桌的边缘。

“从今天起,你们许家在厚街所有的手,全给我缩回去。”我看着他那张渐渐发紧的脸,一字一顿地把底线砸在桌面上,“许家,彻底撤出厚街。”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停止了流动。

许志远咽了一口唾沫。他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消化我这句话里的分量。

我没给他喘息的余地,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老金头钱庄那条提现的暗线,断了。挂靠在西区货运站旁边那个兴隆商贸的空壳公司,关了。”我每说一句,许志远的眼皮就剧烈地跳动一下。“你们在聚居区里安插的眼线,还有那些到处散烟拉人的劳务中介,今天天黑之前,全给我滚出老仓街的地界。”

这些底牌被我一张张掀开,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许志远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的暗线,竟然早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成了透明的账本。

“还有。”我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建材市场往厚街几条干货铺输送物资的渠道,也一起撤了。以后许家的人、许家的车,不准再跨进厚街的界线半步。厚街的生意,许家不配沾。”

最后这一句,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不仅掐断了灰色渗透,连明面上的正当生意往来也一并切除。

许志远脸上那层像面具一样戴了半辈子的温和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的嘴角往下沉,脸上的横肉因为咬牙而绷紧。原本看似和善的眼神里,此刻透出一股阴鸷和羞恼。

他许氏北区会好歹也是莞城排得上号的财团势力。他许志远走到哪里,别人不喊一声许爷,也得客客气气递根烟。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当面指着鼻子下过最后通牒,像赶狗一样往外赶。

“沉老板。”

许志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再有之前的半点圆滑,带上了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冷。

“你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点?”

他直视着我,把双手压在麻将桌上,试图找回属于北区掌盘人的气场。

“前几天在覃门的饭局上,九叔可是亲自做了见证的。大家当面划了线,说好和气生财。你现在上来就要掀许家的饭碗,不仅拔我的中介,连正经的建材渠道都要断。这吃相,未免太霸道了吧?”

许志远冷笑了一声,搬出了他的体量来压人。

“我许家在北区扎根这么多年,手底下也有几百号靠着车队和工地吃饭的兄弟。大家都是出来求财的。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真要把事情做绝了,弄得鱼死网破,厚街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接得下。”

他盯着我,试图在我的脸上找出一丝让步或者犹豫。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沉老板,你今天这番话,我就当你是年轻气盛说秃噜了嘴。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渠道还是可以……”

“许志远。”

我冷眼看着他,连一声许老板都懒得叫了。

“我说了。我今天是来通知你,不是来跟你商量。”

我没有再去跟他扯什么江湖道义,也不去辩驳谁先拦车坏了规矩。在这个吃人的莞城地下圈子里,所有口头上的威胁和搬出来的靠山,都不如实打实的拳头来得让人清醒。

我将原本搭在桌沿的右手,缓缓平放在了厚实的红木麻将桌面上。

掌心贴着温凉的木质纹理。

体内那股在老家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暗劲,随着我放缓的呼吸,瞬间被调动起来。

这股力量没有像明劲武修那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骨骼脆响,也没有让我的手臂肌肉贲张。它就像是一股在地底奔涌的暗流,敛去了所有的锋芒,顺着我的筋骨、透过我的掌心,直接灌入了这张坚硬的红木桌子。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桌面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但一股极其浑厚、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恐怖波动,顺着木材的纹理,无声无息地蔓延了过去。

许志远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就在暗劲透桌而过的那个瞬间。

青瓷茶杯里的茶水表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平整的水面不再平静。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型液压机死死按住,水面中央竟然向下凹陷出了一个浅浅的倒圆锥形漩涡。

几片原本浮在水面上的肥厚茶叶,在这股恐怖压力的绞杀下,瞬间被震得粉碎。绿色的茶汁在漩涡里打着转,迅速沉淀到杯底。

许志远原本压在桌面上的双手,像是突然摸到了烧红的烙铁,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

他整个人狠狠地往后仰了一下,后背重重地砸在椅背上。

他不懂古武修炼的门道,自己也不是练家子。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结交过南炉药馆的人,也见过覃门里那些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不显山露水、却能透物传劲、直接隔空改变茶水形态的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是暗劲!

而且是那种收发随心、浑厚得让人绝望的暗劲。

如果刚才这股力量不是停在那个茶杯里,而是顺着桌面震进他压着桌子的双手,再传进他的五脏六腑。他现在的内脏估计已经被震成了一团肉泥,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包厢里安静得令人发指。

许志远那张圆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了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光洁的脑门往下淌,滑进他的眼睛里,他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个水面还在微微打着旋的青瓷茶杯。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极度艰难的吞咽声。

那些刚刚到了嘴边的狠话、那些试图搬出几百号兄弟跟厚街碰一碰的底气、那套自以为是的狐狸算计。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被这杯茶水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对面坐着的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对等的谈判桌上。人家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许志远紧紧闭上了嘴,惨白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再也没敢崩出半个反驳的字眼。

我收回压在桌面上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