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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一分都不抽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7-26 05:32 | 字数:3284 字

阳光刺眼,北区街道上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没有在祥聚茶馆外多作停留,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厚街。

回到皇冠夜总会,正是下午三点多。场子里还在做营业前的保洁,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我顺着木质楼梯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连着坐了几天长途大巴,又去北区走了一趟,身上带着不小的乏气。

我脱下黑色防风夹克挂在衣帽架上,将那个装着铁皮盒的深灰色帆布保温袋塞进办公桌底下的保险柜里,锁死。随后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闭目养神,由着体内那股暗劲自行流转,将骨肉间的疲态一点点化解。

没过几个钟头,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厚街街面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逐一亮起,重低音音响的震颤感开始顺着楼板向上传递。

晚上八点刚过。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吴发快步走了进来,那张常年透着狠劲的脸上,此刻挂着掩饰不住的畅快。他连门都没顾上关严实,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

“哥,许志远那老狐狸,撤了。”

吴发言语间带着兴奋,语速飞快,“这老家伙动作比我想象的快多了,简直是夹着尾巴在跑。”

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半杯茶水,喝了一口。没有出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今天傍晚,咱们在聚居区外围盯梢的兄弟来报。那几个眼熟的北区眼线,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直接卷了铺盖,连押金都没跟房东要,退了租就跑了。”

吴发掰着手指头,逐条把消息报给我。

“老仓街那边,许家挂靠的三个劳务中介档口,下午五点不到就拉了卷闸门,门上直接挂了块‘暂停营业’的木牌。连里面办公的破桌椅都让人套上塑料布罩起来了。”

他直起腰,冷笑了一声。

“还有建材点。就在半个小时前,北区最大的那家沙石厂老板,亲自给富贵打了个电话。开口就说最近环保查得严,手底下的泥头车过不来,以后厚街这边的料他们供不上了,让咱们另找门路。这借口找得,烂透了。”

听完这番汇报,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许志远这只老狐狸,确实懂得审时度势。在祥聚茶馆的包厢里,他亲眼见识了暗劲透桌震碎茶水的压迫感,知道我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下了必杀的通牒。他能在几个小时内就把这些盘根错节的线切断,说明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能屈能伸的狠角色。

“底下盯梢的兄弟怎么说?有没有人在后面跟着?”我看着吴发。

“跟着呢。几个机灵的兄弟一路把他们盯到了北区地界才回来。”吴发摸了摸寸头,有些跃跃欲试,“哥,这帮孙子走得仓促,好几个档口的账本来不及带走。咱们要不要趁病要命,带人去把那几个空出来的劳务中介给砸了,顺便把许志远的脸彻底踩在脚底下?”

吴发的思维很直接。打胜仗就得追击,斩草得除根。

“不行。收住你手底下的人。”

我抬起眼皮,目光冷硬地打断了他的念头。

“告诉底下的兄弟,只盯,不要逼。许家的人退一步,咱们的线就往前压一步,但绝不准动手去踩。”

吴发愣了一下,显然没转过这个弯来:“哥,他现在虚得很,怕什么?”

“他不是怕你,是怕我掀桌子。”

我靠在椅背上,把这中间的利害关系给他剥开。

“许氏北区会在莞城立足这么多年,手底下有几百号靠车队和工地吃饭的马仔。许志远肯在半天之内断腕,是为了保全北区的大本营不惹祸上身。他要体面撤退,我给他这个体面。”

我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但你要是带着人去砸他的空档口,去街面上追着赶着打。那就是在打他许家的脸。把人逼急了,逼到墙角没有退路,他就会出脏招。”

我看着吴发那张不解的脸。

“他要是派人半夜来厚街放火呢?他要是往冷库里下药呢?他不正面打,光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恶心人,你防得住吗?他退了,厚街干净了,目的就达到了。没必要平白无故给自己树一个不要命的死敌。”

吴发听完,后背的肌肉紧了紧,这才咂摸出这其中的凶险。他重重地点了头:“我明白了,哥。我这就去交代下去,谁敢擅自越界去撩拨许家,我打断他的腿。”

吴发刚转身走到门边。

办公室的实木门再次被推开,黎晓诗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修身皮衣,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眼角带着几分连轴转后的疲态,但那双冷冽的眸子里却透着精光。王富贵端着他的不锈钢保温杯,跟在黎晓诗后面也挤了进来。

“许家退了。”黎晓诗走到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直奔主题。

“我知道,吴发刚报完。”我看向她。

“人退了,但留下的烂摊子得有人接。”

黎晓诗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玻璃茶几上。

“老仓街那几个劳务中介下午一关门,街面上立刻就乱了。几百个等着明天上工拿现钱的外来工,连明天去哪找饭辙都不知道,聚在街口骂娘。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容易在聚居区里闹出群殴的乱子。”

她手底下那张覆盖了整个聚居区的情报网,对这种底层的风吹草动最敏感。

“你去接了?”我问。

“接了。”黎晓诗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我没带内保去摆架子,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几家老乡馆子,把那些平时在街面上说话管用的工头全叫拢到了一张桌子上。我没跟他们谈什么皇冠的规矩,也没提许家撤退的事。跟这帮苦哈哈只谈实惠。”

她端起茶几上吴发刚才没动的那杯水,润了润嗓子。

“我顺手查了一下许家那几个中介以前的旧账。”黎晓诗嘴角挑起一抹冷笑,透着几分对许志远手段的不屑。

“这帮孙子手真黑。他们在这边招人,去北区干泥瓦匠,或者塞进咱们厚街外围做搬运工。不仅借机安插自己的眼线,还两头吃。工人每天结的工钱,他们要硬生生扣下一成,美其名曰叫‘介绍费’。”

听到“一成”这个数字,站在旁边的王富贵倒吸了一口凉气。

“聚居区里几万号外来工,每天靠打零工吃饭的少说也有几千人。这每天一成的抽水,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肥油啊!”王富贵的职业病犯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黎晓诗没理会王富贵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转头看向我。

“这笔烂账,我替你做主,给免了。”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点子上。

“我跟那些工头说,从今天起,厚街不需要中介。皇冠夜总会、夜色酒吧,还有底下几十个洗浴和KTV档口,每天都需要大量的保洁、杂工和外围安保。”

黎晓诗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我让他们直接和咱们场子的人事对接。有活大家干,工资当天结。最关键的是,我放了话,咱们皇冠一分钱都不抽他们的血汗钱。老板开多少,他们就拿多少。”

这个决定不仅果断,而且直接切中了底层人最在乎的命脉。

在聚居区那种烂泥地里挣扎的外来工,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那一成的抽水,在许志远眼里只是报表上的数字,但在工人眼里,那就是几顿饱饭、几个月攒下来的回乡车票。

“你这决定做得不错。”我看着黎晓诗,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肯定。

“消息传开后,人心很快就转过来了。”

黎晓诗靠在沙发背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那帮工头听说不仅能直接对接场子,还不用交中介费。当场就有人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老仓街这条线上,全听皇冠夜总会的安排。刚才街面上那些骂娘的,现在全在念沉老板的好。”

王富贵端着保温杯,站在一旁,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他这人虽然市侩,但算账的脑子比谁都灵光。他一开始还觉得免掉那一成的抽水有些肉疼,但听完黎晓诗的这番操作,他立刻反应过来了。

“妙啊!这招实在太妙了!”

王富贵激动得直接用手背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头,看着我,胖脸上满是钦佩。

“哥,咱们场子本来就常年缺这种外围干杂活的人手。以前还得防着中介塞些手脚不干净的进来。现在咱们直接对接,不仅省了中间商的麻烦,还顺手把聚居区几万号外来工的人心全拉到了咱们这边。”

王富贵往前走了一步,唾沫星子乱飞。

“这些外来工得了这实实在在的实惠,以后谁要是敢来厚街闹事,敢动咱们皇冠的饭碗。不用咱们内保出面,那帮抄着扁担和铁锹的工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美滋滋地下了结论。

“这拿许家的肉,做咱们自己的人情。简直比发奖金、打烂架还省钱!这笔账,赚翻了!”

我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看着王富贵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看着黎晓诗冷冽中透着掌控力的眼神,再看看门边站得笔直的吴发。

厚街这块原本漏风的盘子,经过这一套连消带打的组合拳,终于被死死地焊成了一块铁板。许家撤出的真空期,不仅没有引发混乱,反而成了我们整合底层人心的绝佳筹码。

我手指轻轻抚摸着椅子的实木扶手。

许家的事算是翻篇了,但这仅仅是外围的障碍清理完毕。

脚底下的这块地盘越稳,我手里那块刻着“渊藏引门”的铜片,就越能在这场波诡云谲的豪门棋局里,砸出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