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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北区归厚街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7-27 11:50 | 字数:3331 字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但在莞城这片地界上,足够把一个根深蒂固的盘子连根拔起。许志远没有再耍任何拖延的花样。在祥聚茶馆的包厢里,他亲身领教了那股透木而过的底力后,心里的侥幸已经被彻底震碎。

这三天里,许家在厚街明里暗里的线,基本撤得空空荡荡。

原本藏在干货辅道上的几个盯梢点没了人影,老金头钱庄里那个叫陈皮的提现马仔再也没露过面。最明显的动静,在聚居区外围的老仓街。

那几家被许志远用来抽水、控制劳动力的劳务中介门面,连夜被搬空了桌椅。旧招牌被粗暴地拆了下来,扔在巷子口的垃圾堆里。取而代之的,是几块简单粗暴、白底红字的木牌,上面用黑漆刷着:皇冠直招点。

第四天上午。

我离开皇冠夜总会,步行去了老仓街。

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了一副在厚街很难见到的光景。原本总是三五成群蹲在墙根底下抽闷烟、等着包工头来挑人的外来工,今天罕见地排起了长队。队伍从那几个改了牌的门面一直蜿蜒到街尾,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这些穿着旧工装、脚踩着沾满泥灰的黄胶鞋的汉子们,手里捏着身份证或者暂住证,脸上少了平时那种防备和麻木,多了一股能踏实干活赚钱的生气。免掉一成中介抽水,工资当天结清,这实打实的条件,把聚居区底层的劳力全盘活了。

队伍最前面的几张破木桌后头,黎晓诗正坐在那里主持大局。

她今天没穿那件招牌式的皮衣,换了件方便活动的黑色短袖T恤。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个发髻,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正拿着一支黑色水性笔,快速在厚厚的登记册上记录着工人的信息,顺手把领工的牌子发下去。她手底下那几个负责情报的眼线,此刻全被临时拉来当了干事,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

场面有些嘈杂,人头攒动。

黎晓诗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嘴里不停地核对着名字和工种,嗓子已经明显听得出沙哑。桌角放着的一个塑料水壶,里面的水早就见了底,她却连停下来倒杯水的功夫都没有。

我站在不远处的阴凉地里看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阿强。

“去街头那个小卖部,搬几箱矿泉水过来。冰的。”

阿强点点头,立刻招呼了两个内保跑了过去。

没过多久,几箱带着冷气的矿泉水被扛到了登记点旁边。阿强带着人,给排在前面等候的工人和几个负责登记的兄弟每人发了一瓶。

我走到那张破木桌前,伸手从纸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塑料瓶盖,放在了黎晓诗的手边。

冰凉的瓶身冒着水珠,在木桌上留下一圈水渍。

黎晓诗正把一张登记表翻页,余光瞥见水瓶,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站在跟前,紧绷的脸颊稍微放松了些。

她放下手里的笔,拿起那瓶矿泉水,仰起脖子直接灌了半瓶下去。

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

“沉老板来视察基层工作了?”黎晓诗拿着半瓶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这么大热的天,还知道让人搬几箱冰水过来慰问。总算有点当大老板的样子了。”

“事是你揽下来的,烂摊子还得你自己收。”我看着她那张透着疲惫的脸,没有顺着她的调侃去接话,“场子每天需要的杂工和保洁都有定数。这几百号人排在这里,皇冠和夜色消化不完。”

黎晓诗冷笑了一声,手里把玩着那个矿泉水瓶。

“这不用你操心。许家撤了,周边那些建材档口、大排档和干货铺,照样得雇人搬运和打扫。”

她指了指登记册上分门别类的名单。

“我把那些有手艺的泥瓦匠和搬运好手单独拉了一个单子。厚街外围的商户要雇人,直接来我这要名单。我们不抽工人的钱,也不加商户的价,只做个免费的居间担保。这就等于把厚街所有的零工渠道,全绑在了咱们的战车上。”

她这手顺水推舟,玩得确实漂亮。用皇冠的信誉给底层散工背书,彻底打通了厚街内部的劳务血管。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点点头,没再干涉她的具体操作,“辛苦几天。等这批名单理顺了,以后按规矩走,就没这么累了。”

视察完老仓街的情况,我转身走回皇冠夜总会。

刚回到三楼办公室坐下,王富贵就夹着那本硬壳账册,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熟练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那个不离手的不锈钢保温杯放在桌角。胖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连小眼睛都亮了几分。

“哥,老仓街那边的登记处,你过去看过了?”王富贵迫不及待地开口,一边说一边翻开手里的账册,“这黎晓诗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干起这种收买人心的活来,手段还真不含糊!”

他手指在账本的一页数据上重重地点了点。

“我刚把这三天的暗账盘了一遍。许家撤出的这几家劳务中介,原本每天在那边进出的流水可不小。咱们免了那一成的抽水,账面上看着是少收了一大笔进项。”

王富贵搓了搓手,忍不住乐出了声。

“但这笔账根本不能这么算!这两天人手充足,随叫随到,不仅咱们场子里的保洁和后勤效率提高了一倍,翻台率也跟着上去了。周边那些商户得了咱们免费担保的人手,对皇冠那叫一个感恩戴德。光是昨晚,就有七八个干货铺和建材档口的老板,主动把下个月的茶水费提前交到了吧台!”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越说越激动,甚至身子都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

“哥,许志远这回算是彻底栽到姥姥家了。他把手缩回去,等于把北区外围那些靠劳务吃饭的底盘全扔给了咱们。这么一弄,此消彼长。”

王富贵摸了摸肉嘟嘟的下巴,得出个结论。

“他许家在北区算是被架空了一半。以后北区那边,是不是也算你的地盘了?”

我靠在红木椅背上,看着王富贵那副恨不得把整个莞城都吞进肚子里的市侩模样。这胖子的贪心永远填不满,一旦尝到了甜头,就想着怎么把手伸得更长。

“不是我的。”

我出声打断了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声音冷硬,带着一丝警醒。

“是厚街的。”

王富贵愣了一下,没太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哥,这有啥区别?厚街不就是你说了算吗?”

“区别大了。”我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淡地看着他,“许志远以前在老仓街搞中介,那是把底层人当猪仔,抽他们的血来养许家。抽干了,人活不下去,迟早要反。”

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咱们现在接手,免了那口血。底下干活的工人能拿全额工钱,周边商户能用上踏实的人。大家都有口饭吃,都有钱赚。厚街这盘棋才算是活了。”

我盯着王富贵的眼睛。

“规矩立起来,是用来护盘的,不是用来刮地皮的。许家不抽血,大家都活。只要大家都觉得在厚街按咱们的规矩办事能活得更好,那这块地盘,就谁也抢不走。这叫厚街的底气,不叫我一个人的私产。”

王富贵端着保温杯,半张着嘴,坐在椅子上琢磨了半天。

他是个精算利益的人,以前混街头,认的都是谁拳头大谁就多拿几成。现在这套把利润让给底层、用人心焊死底盘的逻辑,让他那颗只装着账本的脑袋转了好一会儿才绕过弯来。

终于,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懂了!”王富贵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肃然起敬,“哥,你这格局,我算是彻底服了。咱们不贪那点碎银子,咱们要的是整个街面上的命脉。”

他摸着下巴,回味着我刚才那几句话,啧啧称奇。

“哥,你刚才那句‘许家不抽血,大家都活’,这话够水准啊。听着提气!都能直接找人写成标语,用金漆刷在咱们一楼大厅的墙上了。”

“少在这儿贫嘴,多去干点活。”

我冷脸呵斥了一句,懒得听他在这里拍马屁。

“去把前台那几笔提前交上来的茶水费做进明账里。告诉底下安保,这几天外围人多眼杂,场子里的巡查不能松懈。尤其是夜色酒吧那边,安保强度提一级。”

“得嘞,我这就去办!”王富贵满口答应,站起身,夹着账本美滋滋地出了办公室。

王富贵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就再次被推开。

吴发快步走了进来。他今天没在场子里待着,而是亲自带了几个内保在北区边缘摸底。

“哥。”吴发走到桌前,汇报的声音里透着干脆。

“我让人在祥聚茶馆外头盯了整整两天。自从你那天从茶馆出来后,许志远这老小子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在二楼那个包厢再也没开过局,连平时接送他那辆黑色奔驰都没再在建材市场露过面。”

吴发双手撑着桌沿,下了定论。

“北区通往咱们这边所有的明暗管子,全断了。他连眼线都没敢留一个。北区这条线,算是彻底扫干净了。”

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我并没有露出什么如释重负的表情。

许家这条毒蛇被逼回了洞里,厚街内部的心腹大患暂时解除。但这只不过是扫清了门前的一点障碍。

老家带回来的铁皮盒还锁在脚底下的保险柜里,“渊藏引门”四个字还在脑子里盘旋。谢家老宅里的内斗,以及老城区那帮拿着旧照片疯狂寻找线索的赤鹭会,才是真正要命的风暴眼。

我将手边那份已经看过的流水单据合上。

抬起右手,捏住一旁的金属打火机,“啪”的一声挑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