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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我的地方我做主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7-27 11:50 | 字数:3236 字

幽蓝的火苗窜出,点燃了咬在嘴里的香烟。

我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顺着唇缝吐出,在空气中缓缓向上翻滚,模糊了桌上那份流水单据的字迹。厚街的盘子现在已经彻底稳住,许家退出的真空期被黎晓诗用一招免收中介费的手段填补得严严实实。

外围的障碍既然已经扫清,那脚下这块阵地就成了我真正的底气。

我放下打火机,发出一声轻响。

目光落在桌角那部特制加密手机上。我伸出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翻出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那是几天前在清茗茶楼那个破包厢里,方绍背着主子私下约我见面时,发来短信的号码。

大拇指按下拨通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三下,电话被接起。

“沉老板。”方绍的声音传了过来,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和意外。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上次在厚街暴露出对陆家内库诅咒的恐惧后,已经被我看穿了底牌。他大概没料到我会主动联系他。

“方绍。”我没跟他客套,语气平淡干脆,“帮我传个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方绍略显沉重的呼吸。

“传给谁?”他问,声音更紧绷了。

“陆景行。”

听到这个名字,方绍的呼吸明显停顿了半秒。他作为贴身保镖,每天跟在陆景行身后,处理的都是各方势力递上来的拜帖和求见请求。但他很清楚,厚街这个姓沉的,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我要见他。”我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把话抛了过去。

“见陆少?”方绍干咽了一口唾沫。

在莞城这个地界上,敢用这种平起平坐甚至带着几分命令口吻说要见陆家大少爷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上一次在临水会所的茶室里,两人刚在桌面上互相亮过底线,不欢而散。

“对。而且这次,不是他约我。”

我看着窗外厚街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牌,眼神冷硬,“是我有东西要给他看。地点,也由我来定。”

方绍在那头足足沉默了好几秒钟。他明显被这番强势的安排弄得有些错愕。

陆景行是什么身份?那是陆氏宗房的继承人。平时就算是在陆家内部的堂会,也只有那些老一辈敢对他指手画脚。外面那些财团老板和商会会长,哪个想见他不是提前半个月预约,然后乖乖去陆家指定的地点候着。

现在,一个在厚街当看场大哥的年轻人,不仅主动点名要见陆景行,还要反客为主,自己定地点,让陆家大少爷亲自上门来看东西。

这在方绍的认知里,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沉老板。”方绍回过神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为难和迟疑,“你这个要求……有点过了。陆少现在的处境你清楚,老一辈盯他盯得很紧。他平时出门的行程都要经过严格报备。我这么原话传回去,他恐怕很难答应。”

他顿了顿,试探着往下问。

“你刚才说有东西给他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能不能先透露一点底?我好歹得有个由头,才好跟陆少汇报请示。”

他在试图套我的话。上次他在破茶楼里说出内库老掌柜被杀的事,就是想拿我当投石问路的那把刀。他想知道我手里到底捏着什么筹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叫板陆景行。

“不能。”

我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他的试探,“你是个保镖,传话是你的本分。你就把我的原话一字不落带给他。他听完,自然会答应。”

我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半小时内给我准信。过期不候。”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闪烁了一下,暗了下去。我把手机扔回桌面,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陆景行一定会答应。

他在陆家内库的权限被老一辈彻底冻结,连看档案的老掌柜都被下了黑手震碎心脉。他现在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明明知道肉在外面,却连门缝都找不到。

那些旁系和赤鹭会虽然在老城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但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核心钥匙到底是什么。

整个莞城,现在唯一握着破局筹码的,只有我。

那个被父亲用半条命带出陆家、埋在阜阳旧村老槐树下的铁皮盒。里面的那张羊皮图纸,以及那块刻着“渊藏引门”四个古字的暗青色铜片。

陆景行在临水会所说过,只有当底牌的重量对等之后,才能真正看见那道藏在旧档背后的门。

现在,我就是来向他展示这种对等的。我不需要依附他去查卷宗,我手里有最直接的根。只要我抛出一点鱼饵,他那急于打破老一辈封锁的心思,绝对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二十五分钟。二十八分钟。

就在整整过了半小时的节点上,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接通。

“沉老板。”方绍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他语气里的迟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局势脱离掌控的复杂情绪。

“陆少答应了。”方绍吐出这句话,“他说既然你有底牌要亮,他愿意走这一趟。地点你定,时间呢?”

我嘴角的冷意扩散开来。

“今晚十点。皇冠夜总会,三楼我办公室。”我报出了时间和地点。

方绍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让陆家大少爷深夜去一个龙蛇混杂的夜总会,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想象的。但主子既然已经点了头,他这个做下属的只能照办。

“好,准时到。”方绍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推开了半扇。

王富贵腋下夹着那本账册,原本是来找我签单的。他刚才在门外显然听到了我打电话时提到的名字,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此刻涨得通红,小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连手里的账本都顾不上翻开,直接凑了过来。

“哥,我没听错吧?今晚陆景行要来咱们场子?”王富贵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这也难怪他这副德行。在莞城的地下圈子,陆氏宗房那就是天。陆景行这种级别的豪门大少,平时那是连普通商会会长都巴结不上的云端人物。如今这种人物要亲自登厚街的门,而且是来皇冠夜总会,这在王富贵看来,简直是给厚街涨了天大的脸面。

“是。今晚十点。”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放鞭炮的模样,平淡地回了一句。

得到确切答复,王富贵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亢奋起来。

“哎哟喂!这可是大阵仗啊!”他原地转了半圈,脑子里立刻开始飞速盘算起接待的排场。

“哥,咱们这平时喝的铁观音太次了,拿不出手。我记得库房最里头那个保险柜里,还有包绝版的母树大红袍,那是前年一个南边的大老板抵账留下的,我这就去拿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嘴里还不闲着。

“这桌上的玻璃茶杯也得换!去夜色酒吧那边挑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端上来。还有走廊,不能这么冷清。我这就让吴发去挑二十个个头最高、最壮的内保,全换上黑西装,从二楼楼梯口一直排到你这办公室门口,两边站岗。气势必须得拉满!”

这胖子习惯了夜场里那种迎来送往的套路。在他看来,大人物光临,排场就是面子,排场越大,越能彰显厚街的实力,也越能让对方看重。

“站住。”

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富贵刚走到门边,胖胖的身体猛地顿住。他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哥,怎么了?时间不多了,再不准备来不及了啊。”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半个房间,冷冷地盯着他。

“茶不用换,就泡平时喝的铁观音。茶具也不用挑,就用桌上这套。”我一字一顿地向他下达指令,“走廊里撤掉所有闲杂人等,连吴发的人也不准排什么队列站岗。一切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王富贵愣住了,满脸的错愕。

“不是,哥……那可是陆家大少爷啊。咱们就这么干巴巴地晾着他?这排场要是不到位,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厚街不懂规矩,怠慢了贵客?”

我看着他这副市侩的嘴脸,摇了摇头。

他跟着我在街面上打打杀杀,算账管场子是一把好手,但在真正的权力博弈面前,他的眼界还是差了点。

“富贵。”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缓却透着锋芒。

“今天晚上,不是厚街求着他陆家来办事,更不是我们在攀附他的高枝。”

我看着他渐渐收敛的笑容。

“是他陆景行,无路可走,来求看我手里的东西。这顿茶,是他来探我的底,不是我给他供的席。”

我用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是我的地方,这是我的桌子。在这里,我才是庄家。把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全撤了。他既然要上这张牌桌,就得适应厚街的茶。别演得太满,反而落了下乘。”

王富贵听完这番话,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下乡视察,而是一场平起平坐、甚至我们占据了主动权的高端博弈。

他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哥。就按平时的规矩来,一杯铁观音,不摆谱,也不跌份。”

看着王富贵老老实实地退出办公室带上门,我靠回椅子里。